后来,王妃便将自己住的琼霞阁让给了侧妃,自己搬去了远一些的宝心斋。
对于王妃的识趣,定王心里还是很满意,思及之前自己想让王妃‘病死’的念头,定王产生些许惭愧,他毕竟不是个真正狠戾的人,他有心中所爱,为了缦缦他可以做一些不符合礼德的事,到底害人——还是害一介内宅妇人,这实在是大材小用。
定王刚踱步到房门,便瞧见兰穗、兰蕙伫立在两侧,在上元灯会的时候,他见过她们在苏缦的身边,定王想见到她的心情越发急切,那天在船上残留难纾的热意也蔓延到他四肢百骸。
兰穗、兰蕙对视一眼,都默默地拉开房门,定王径直踏入,门被阖上。
定王抬眸去看,屋子里烛火略暗,榻上坐着的新嫁娘正是一袭大袖红锦嫁衣,身披珍珠霞帔,头戴金冠,手执鸳鸯戏水的团扇遮住面颊,他心头生出一丝不满,缦缦怎么不用他送给她的乐晕锦珍珠团扇出嫁?
不过想着今夜终于能和她真正同寝而眠、共续旧梦而焕发出的激动将这一丝不快迅速带过,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婢女,这婢女有些脸生,不是她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翠微?
他略撩起下袍转身坐在女子的身边,笑着道:“都到了这会儿你倒是来同我装不熟了,我们哪里会不熟?我的缦缦,如今我是你的夫君了,你得唤我为夫。”
屋内依然有些寂静,定王觉得她是羞怯了,她素来冷清,这样不发一言,也很符合她的性格,若是在青桐山上她可以大胆些他的心头就如同鹿撞久久不停,现在在定王府,她该如新嫁娘一般等着他来主动。
定王想着活跃气氛,便看着画莹道:“你这贴身丫头换了新的?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
画莹心头颤了颤,低下头道:“奴婢一直是伺候侧妃的。”
定王心想,苏顼自然是好生多派奴婢们伺候着她出嫁,他又不去她出嫁前的院子待着,这个丫头兴许她常见而他不知道呢。
乱七八糟的杂思很快驱离脑海之中,他抬手道:“你下去罢,我要和你家娘子一起就寝了。”
画莹立即往外头走去,却听见定王道:“正对寝卧的灯烛怎么没亮?这不是大吉之兆,你去将它点亮了,便离开罢——”
画莹手抖了抖,转头去瞧坐在榻上身体绷得紧紧的娘子,犹豫之间,便听到定王不耐烦的催促声。
她连忙捡起桌上的火折子将灯烛点亮,便绕到外头屏风之后。
“还拿着团扇?”
“嗯——”
随即是定王站起身,“你这么怕羞,我背着你,你帮我脱衣服罢——”
“嗯——”
新嫁娘终于放下了团扇,贴近定王身后,屏风在灯影之下映照出他们的身影,很有夫妻缱绻的意味,只是那双手刚围上去,定王就猛地转身,新嫁娘倒在地上,砰当一声撞到了屏风。
画莹连忙过去,刚进去,便是定王透着狰狞的面色,双目透红,指着苏云珠道:“怎么是你?她呢?她去了何处?”
苏云珠摔倒撞上屏风的脊背还在发痛,定王此刻爆发的极致怒意才叫她遍体生寒,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跪伏在定王的面前,声音发颤,“姐姐她,入宫了。”
定王蓦地怔住,不可置信道:“入宫?什么入宫?”
苏云珠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她颤声道:“替妾身入宫去——”
定王疾步走近,单膝蹲地,猛地攥紧了苏云珠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他眸色发厉,“你现在随我回苏府,我去皇宫要她——”
定王站直身体,苏云珠心头惊慌涌起,她慌忙抱住定王的腿,仰首道:“不、不行——殿下,我不能回去,我还有小娘在府上,嫁出去就不能回去了。”
定王冷冷地盯她一眼,“成全你?谁来成全本王?本王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本王不识你,松开手!”
苏云珠抱得更紧了,泪珠不断下坠,定王心头越发烦闷,抬脚朝她心口处踢了一脚,苏云珠不得已松开手,看着定王转身朝屋外踏去的背影,捂着尚且发疼的心口拔高声音道:“是姐姐她自愿入宫的——是她自愿的。”
定王顿住脚步,回过身,目眦欲裂,他脚步声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云珠越发胆颤心惊,她仰起头道:“是真的——殿下,我说的是真的。”
定王居高临下,面色冷透,语调带着不信道:“我与她两情相悦!浑说!为什么她要弃我入宫去?”
苏云珠的头微微晃动,眼眸浸水,“妾身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都是父亲的安排——”
定王冷声道:“苏顼?这个老匹夫!”
定王蛮横地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到几乎能将她骨头碾碎,“跟我走,满口谎言,随我一同回苏府,将你退还回去——”
苏云珠惊恐极了,极力将身子后倾,泪水混合了满脸,脂粉糊了一片,画莹着急的心情越发急切,她忽然灵机一动,连忙往放嫁妆的柜子去,翻腾了一会儿,疾步过来,跪在定王面前,举起两个盒子道:“这是四娘子临走之前交给娘子的,娘子说的都是真的——”
定王果然怔住,不再继续猛拉苏云珠,而是踱步去拿那两个盒子。
定王将它们放在桌上,动作急迫地掀开盖子,却发现是他送给她的团扇、珠钿,还有磨喝乐、凤凰玉佩,难受令定王生出一种呕吐之感,他再也无法直面,绕过帷幔寻了痰钵去。
等再次回来,定王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致的沉闷之中,脚步声愈重,响彻在场的人心中。
苏云珠不敢动作,偷偷地看向灯烛之下定王昳丽的眉眼,沉浸着伤色,苏云珠拿着帕子缓缓地擦拭泪水,低声啜泣,一旁跪着的画莹也难堪地低下了头。
姨娘啊姨娘,强扭的瓜不甜,瞧定王这只钟爱四娘子的样子,怕是日后在府宅中的便是守活寡的日子,哪里是什么好日子?
良久,定王唰地站起身,他撩起外间挂着的披风,往外头走去,苏云珠追出去,倚着门框流泪道:“王爷——”
定王再未瞥她一眼,冷道:“今夜之事不许声张,亦不许出门一步。”
兰穗、兰蕙原本还等着侧妃得势,眼下哪里分不清,定王这是根本不吃换亲一事,要找老爷问个说法,一时之间看着面容痛苦的苏云珠,心头又生出些许鄙夷,如此无用,哪里凭着她日后有荣华富贵?
两人后悔不迭,真该留在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