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文礼瞥了苏缦一眼,随后谦和对都知女官道:“此处的事交给你,咱家便回官家身边伺候了。”
都知女官笑着点头,随即看向脸色发白神情惊慌的邹思绵,厉声道:“跪下!”
苏缦看着邹思绵扑通一声跪在公廨院子的青石板上汩汩流泪,都知女官训话道:“既与同为御侍的人有了矛盾,不同押班和我说,去皇后娘娘那里哭诉,怎么?莫非在你心中我们便都是偏了心肝,没有威信之人?”
邹思绵哭噎住忙也似地摇头,都知女官冷哼一声,“跪三个时辰,不准吃晚饭。”
选邹思绵当梳头娘子本来就是迫于皇后那头不得不选的,可偏偏她又犯了越级请皇后娘娘来治她手下人的错,在都知女官眼中这是不服管教,日后即便当了娘子,也不是个讲恩义的。
说完,都知女官看向苏缦,“你和她之间的恩怨,我是清楚的,她背地里欺辱你许多,你受不了反手还她,也情有可原,谁叫人总是以为旁人是好欺负的——要论你的错处,便是擅自动手了,她脸上的巴掌也不好看,等晚间回来你便也少吃一顿罢。”
苏缦面上无波无澜,只是听话地执手一礼道:“我认罚——”
都知女官满意一笑,“好了,我方才与阎都知商议一事,你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苏缦点点头,“怎敢?上官吩咐即可——”
都知女官朝她瞥顾一眼,便踏入自己的公干之所,苏缦也随后踱步进去。
都知女官坐在宽木红椅上,思量道:“宫中即将举办端午宫宴,官家不欲再同往年一般宫中设宴,你来宫中也有一段时候了,便讲讲在何处设宴更好?”
苏缦略一思考,便道:“金明池上宝津楼,都知可以考虑。”
都知女官一笑,“这个地方倒是不错,假山耸立小楼望月,金明池是皇家演武池,场地也空旷开阔,不错——”
苏缦退下去后,都知女官注视着她的身影,心中又是一番思量,最先来的四位御侍中她样貌最为出众,人总是要往后头活的,太后比官家老,等太后去逝,朝政总要交给官家的,不可完全下注皇后,皇后并不得官家喜爱,倘若眼前之人能在官家和太后之争中获得胜利,有些恩利关系没什么不好的。
*
过午之后,苏缦回到福宁殿在皇帝下首批阅奏折之时,上首的皇帝赵祉忽地放下章奏,眼眸幽幽注视着她,“皇后叫你去领罚?”
苏缦放下手中的笔,浅笑道:“是有这回事,不过幸好阎都知在——”
赵祉轻笑一声,“阎文礼说你拒不跟皇后身边侍女去坤宁殿的声音让他原本同都知女官议事时听到了——”
苏缦眼眸微晃,唇角晕出一丝仿若羞怯的笑,“难道官家希望臣引颈就屠、束手就擒?”
赵祉朝她伸手,苏缦却垂眸当作没有看见,而是继续拿着狼毫朱笔批写,却在看到一本章奏时愣神——关于查抄方申备家的奏疏。
猝不及防,一双臂膀环住了她,苏缦回过神,扭头看向赵祉,赵祉坐在她身后,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她下颌,在她耳边道:“委屈?我同你认错——朕没有那个意思。”
苏缦愣愣地看着赵祉,随后见他认真道:“在这宫中,首先要学会的是自保。”
苏缦心头很平静地却异常地跳快了一下归于沉寂,她转而看向案头砚台的朱砂,拿起狼毫沾了沾继续书写奏疏,又停下道:“官家,这本奏疏并非寻常案例,也未写您允与不允,臣不知该如何续批呢——”
赵祉闻言,贴近她肩背,半个高大身躯罩在头顶,他握了她执笔的手,凝眸到眼前的章奏之上,然后轻笑,“这本奏疏确实不该你来批,它是说——前些时日查抄了方申备家中后应有记载他拐卖人口,侵吞钱粮的账簿,这账簿消失不见,他家中钱财仅剩三千贯,有司是在奏请朕是否以此定额结案。”
苏缦愣住,旋即看向赵祉道:“官家之意是?”
赵祉拂过她面颊,垂首看她,“你觉得呢?”
苏缦眸光变得坚定锐利,“既然事有疑,又如何粉饰太平?”
赵祉收回握她执笔的手拥着她在耳边道:“朕也是这样想的,奈何有司查不出结果——”
怎么会查不出?无非是有人想要查不出。
苏缦眸光微烁,脑海激荡之中,忽然道:“官家的眼睛不够长,耳朵够大,所以需要别人替你做眼睛和耳朵——”
赵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美丽的面庞,下一刻两人对视着,苏缦道:“官家需要自己的耳目和眼线,林景昀可以是您的耳目,但眼线,您还需要一个。”
赵祉怔住,眸光深深地盯着她,苏缦轻笑道:“臣会替官家找到这个眼线。”
赵祉一直都知道苏缦的样貌很美,此刻她眼中如点点星亮一般熠熠发光的眸子更叫人迷醉,赵祉点了点头。
苏缦转过身,扑着赵祉一同躺在提花织毯上,攥住赵祉的领口,眼眸含笑,“臣、好像知道该怎么帮官家更好利用邹思绵这枚棋子了,您说的对,借势而为和制造麻烦是两回事。”
赵祉定定地看着身上的苏缦,慢慢地,他抬起头靠近她,她的唇贴近他耳边,缓缓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