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祉眸光幽亮,抬起她下颌紧紧注视着苏缦,隔着屏风,垂首于苏缦唇上落下一吻,“自然不会忘。”
苏缦系着手上的腰带妥当了,随后,赵祉从她面前绕过时,袖下的手在她掌心勾了勾,便绕出了屏风,邹思绵心头已经翻江倒海,她也真是蠢了,过去这些时日只想着梳头展示姿色,官家后宫之中皇后、俞妃、臧美人的姿色都不错,苏缦在这些御侍之中样貌最美,哪里轮得到她展示美貌让皇帝上钩?
邹思绵心中不免懊悔,看向从屏风中走出来的苏缦则是又羡又妒,她倒是脑子活泛。
两人随在赵祉身后,阎文礼伴着皇帝经过前殿往垂拱殿而去,随即消失在殿外。
邹思绵同苏缦对视一眼,冷哼一声,“狐媚子!”
苏缦不温不火,“难道你不存了想做官家娘子的心思?”
邹思绵一噎,转而移开话题,朝她气势凌人道:“你不是想随我去拜见我姑母邹尚宫?还不同我走?礼物可带了?”
苏缦瞥了她一眼,“还未,得等晚些时候了,我记得你不是晚上会偷溜出去见人——”
邹思绵一愣,她、她怎么知道?白日里她自是不能随便去见姑姑的,当然是晚上去见过最好,她有知尚书内省的小令,姑姑都是到公廨来同她耳提面命。
苏缦却是想,邹思绵这人并不老实,她才不能随她轻易往坤宁宫皇后身边而去,否则便是自投罗网。
邹思绵又是冷哼一声,“好,那便今晚总行了罢——”
苏缦应了下来,邹思绵一甩袖往柔仪殿而去,殿门守着白心窈,她正指挥内侍清扫整理殿门,对于完全见不到官家,似乎也不着急,心下鄙夷了些,大摇大摆地走进柔仪殿旁坐下,白心窈连忙去拉她起来,“万一薛内侍过来检查就不好了——咱们不是主子,怎么能坐下?”
邹思绵心头也飘了些,兴许是之前苏缦不顺着她如今求到她面前让她心口那口气狠狠出了去,便整个人也飘着想自己成为宫中娘子的美事,甩开了白心窈的手,“一个阉狗算得了什么,我呀——以后可是——”
白心窈猛地拽住她的手背一掐,邹思绵转过头看见薛义荣伫立在她身后,邹思绵慌里慌张地站起来,转过身团手伫立,“薛、薛内侍——”
薛义荣对身后的内侍道:“把这凳子撤去,邹御侍坐久了会累,便给她一个掸子清扫柔仪殿的窗帘,省得无聊。”
说完,薛义荣便转身,被内侍塞了一个鸡毛掸子的邹思绵,忽地叫住他,一脸骄矜,“薛义荣,你不会把我说的要告诉官家罢——你养父是阎都知,我姑母是邹尚宫,都是宫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莫要不知分寸——”
薛义荣回过头,略一颔首,“我是官家的臣子,邹御侍是侍奉在官家身边的人,莫要说这样的话,叫官家听了才是不知分寸。”
“你——”
薛义荣径直离开此处,邹思绵气着指薛义荣,白心窈在一旁安慰她,“别气了,薛内侍人很温和,又是在宫中立了功的,你做什么同人这样好的薛内侍都争执起来——”
邹思绵冷笑,“温和?我看他是油盐不进!”
白心窈拍了拍她的手,邹思绵这才停住说话,转而和她一同进了殿内干活。
薛义荣走远了些,见到繁景在同他招手,薛义荣平静的眸子掀起一丝波澜,脚步不由地靠近,便听见繁景脆声道:“哥哥——”
薛义荣心头微漾,却是越发垂敛眸子,“繁景——”
繁景露出甜甜的笑,两颊梨涡显现,她有些别扭地攥着手背在身后,犹犹豫豫之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哥哥,听说你每个月月初会出宫去汴京皇城的酒馆之中监酒税,可以出去两三日,繁景、繁景能不能求哥哥后日出宫的时候帮我去瞧瞧我奶奶——”
薛义荣一愣,少女双手合十露出祈求的神色,薛义荣眉眼略迟疑了一会儿,前些时日去吃长寿面的时候,他边吃面繁景就在他眼前眼眸发亮地提起她和奶奶的事情,他很早就净身入了宫中,从一个被众人都看不起的洒扫黄门成为入内内侍省都知阎文礼的养子,他一直都很谨慎、平稳,一心替官家做事,从不生出二心。
他想他也许该拒绝的,但少女眼中的恳求是如此的热烈、渴望,单纯美好,他没有感受过亲人之间是什么样的,一出生母亲就没了,父亲是赌鬼把他换了钱送进宫里,他早已没有了亲人。
她,还有亲人——
见薛义荣久久不答,繁景抬眼看到他清润眉宇之中的纠结,繁景渐渐面上出现一些失落,她明白,是她强人所难,她挽回道:“算——”
“可以——”
繁景惊喜地抬起头,看向薛义荣,“哥哥——真的?”
得到薛义荣点头后的许可,繁景高兴地几乎跳起来,拉着薛义荣的两只手,开心地蹦跳,薛义荣眼中的繁景格外生动,生动到他眼眸都不由眨了眨,繁景欢喜地答谢他,“哥哥,谢谢你——我何时过来找你送我给奶奶的东西呢?”
薛义荣颔首回答,“明日罢——”
繁景伸手拉勾,“好,那就是这样啦——”
薛义荣愣住,繁景笑眯眯道:“拉勾啊——不拉勾,怎么知道同不同意啊?这是约定。”
薛义荣于迟疑中,伸出手和繁景拉勾,然后是少女温热手指的滑走,又如同蝴蝶一样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