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祉一笑,“已经派人送去,思悟陪着小娘娘她。”
太后颔首道:“思悟是个不错的孩子,怪不得太妃疼她。”
说罢,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无须多言什么,赵祉回首眸光落在宫妃末处,与苏缦四目相接,苏缦眼眸溢出些许流光,赵祉唇角勾笑,回过首对阎文礼道:“时辰到了,走罢——”
宫妃上了马车,跟在太后、皇帝的车辇之后出了宣德门经过御街,往西边的金明池去,晚间宫宴设在宝津楼,白日在金明池的临水宫殿宴乐。
抵达的时候已经过午,苏缦下了马车跟在妃子身后登上狭长的虹桥往水中大殿而去,结果前头的孟才人忽地停住脚步,苏缦反应敏锐停了下来,却被身后的白心窈无意一撞,苏缦稳定身形时踩中了孟才人的披帛,孟才人回过头,便呵斥道:“贱婢!反了你?”
说着,便扬手要去打苏缦,苏缦直接反手一推她肩头,孟才人便错过与苏缦相对,而摔倒在桥栏处,差点半个身子往湖下而去,苏缦踩住她的披帛,孟才人惊呼一声,吸引众多目光,众人只见苏缦拉住孟才人的胳膊,关切问道:“才人可有事?幸好不曾掉进湖里——”
同时,皇后看过来的眸光冷了几分,这个孟才人!让她想法子让苏缦在太后官家面前出丑,反倒是她闹笑话。
孟才人收回自己的披帛,当众指着她,“你敢推我?还敢踩我的衣裙!”
已经坐在殿中上首的太后瞥了眼桥上的情况,“放肆!今日是宫宴,让她们近前来——同吾说说,是什么事!”
过了虹桥,孟才人和苏缦被江德明请过来直接跪在太后面前,孟才人率先哭诉道:“太后娘娘,寿春郡君踩我的衣裙,还想将我推进湖里。”
身后的苏缦抬起头一脸茫然,“孟娘子,我方才情急之下踩了你的披帛也是为了救你,你为何这样说?”
太后扫过下方的两个低位妃嫔相争,她甚感无聊,在宫中生活久了无非是宫妃攻讦,谁又是清白无辜的,太后扬手道:“喧哗生事、扰乱宫宴,孟才人掌嘴十个巴掌,寿春郡君——”
杨淑妃开口求情道:“方才寿春郡君的确是救了孟才人,我们都亲眼所见,还望太后娘娘明察——”
太后淡淡瞥了一眼杨淑妃,这一眼叫杨淑妃垂首闭嘴,她转而面向一旁的皇帝赵祉,“官家呢?”
赵祉对四下问道:“可曾见到苏娘子推了孟才人?”
众人摇头,唯有白心窈眼神躲闪,却没有表示,赵祉一笑,“大娘娘,明明是苏娘子救了孟才人,孟才人反倒因为衣裙脏污责怪苏娘子,可不能叫宫中之人寒心——”
随即,在太后的注视下,赵祉走下御座,朝苏缦伸出手,“你今日救了孟才人有功,便坐到朕身后罢——”
众目睽睽之下,苏缦敛眸伸出手覆上赵祉的手掌,随后,跟着赵祉走到他身后的小几处坐下,太后也不由地瞥向苏缦,眼眸如潮水汹涌复杂,指节敲击桌案,面庞陷入几分沉思。
来人正好瞧见这一幕,定王同侧妃苏云珠一同过来,定王看着苏缦被赵祉牵着手往御座而去,心中浮起一丝苦涩,心中的不甘和恨意盘踞已久。
不做他的侧妃,就是为了当皇兄后宫之中的妃子之一?她可真是、明白如何能伤透他心的!不,她根本没有心,皇兄说过的话犹言在耳,她不愿嫁给他,宁愿入宫。
前不久还与他温柔细语、亲昵蜜爱,临了却只字片语都不曾给他,就这样绝情离开,投入皇兄怀中,没有半分解释,一句不愿嫁他,便可以了吗?
一个多月来,他终于见到了她的面,可眼前却是她深得皇兄宠爱,听闻,她被皇兄封为寿春郡君,皇兄被封为太子之前便是寿春郡王,她可真是、把喜欢她的男人玩弄于鼓掌。
一旁的苏云珠察觉到定王眼中的情绪,黯然神伤,自从成婚后,定王从未踏足过后院,虽然锦衣玉食、王妃体恤,但她也如同守寡一般,唯有替王妃分担职责,才能缓解她内心的不安,定王不喜欢她,她是个偷窃者,也许以后王府进了新人,她靠着诰封也能不受人苛待,却也绝不能希冀会有一个如意郎君。
太后眼中露出一抹异色,面带微笑道:“定王纳侧妃也有些日子了,今日金明池设宴,让吾好好看看定王的侧妃。”
苏云珠小心翼翼地按上定王的胳膊,定王眉宇露出一丝忍耐,收敛自己过于汹涌的情绪,朝临水殿而去,殿宇空旷,四面通风,池水对面已经站定了表演的仪列。
定王踱步而前,走近到皇帝、太后面前,“皇兄万岁、太后娘娘圣安——”
太后轻抬手,略一打量透着胆怯的苏云珠,便道:“这便是你的新夫人?听闻是苏侍郎家的女儿,不知是几娘子呢?”
苏缦眸光微澜,便听见皇帝身边的内监阎文礼道:“是官家赐婚的云珠娘子,行五。”
苏云珠连忙欠身道:“臣、臣妾是侍郎苏顼的女儿,苏五娘子。”
太后啜了口酒液,转首对皇帝道:“吾听人说官家赐婚的时候不是赐给定王四娘子么?”
皇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越发冷艳地盯着苏缦。
皇帝浅淡一笑,应对如常,“道听途说不可轻信,并没有这回事。”
太后看向定王,半晌,定王拱手道:“官家赐婚给臣弟,臣弟感激,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即便定王掩饰得很好,太后却还是感觉出一丝不寻常,露出点点笑意,却是轻拿轻放,“如此,吾便放心了,不能叫外头人乱传谣言出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