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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苏缦心中疑惑的是,金明池观看表演的时候,一向频频入宫伴随太后左右的嘉德长公主并未出现,直到从金明池移驾宝津楼夜宴的时候,她才看见嘉德长公主轻移莲步登上殿阁之中,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宫妃之中她,透着一丝冷毒。
苏缦心中那股不详的感觉越发加重,她转首去探寻命妇宗亲女眷就座的地方,瞧见绿绮正恰好朝她看过来,面上隐隐浮现着叫她安心的笑容。
苏缦垂下目光,嘉德长公主轻摇团扇,坐到太后身边,寒暄来晚的原因,嘉德长公主只说自己困倦睡过头,太后一笑置之,透着些宠溺,并不多追究。
她想起林景昀被迫接受的婚事来,也许林景昀曾经当庭拒绝过,但是因为嘉德长公主想要,所以太后可以完全不在乎林景昀的想法,直接让皇帝下旨。
她们掌握权势,也成为了践踏别人的人。
宝津楼足足七层,上面三层不常开,宴会举办在第四层,禁军层层把手,阁门衹侯守候在皇帝左右,宫灯林立,犹如白昼,远处定王饮了杯中酒盏,眸光定在她发间那支色彩流溢的琉璃雀钗,攥紧手中的空酒盏指节泛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入了宫,还戴着他送给她的钗环?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定王胸腔翻涌着浓重的情绪,她许了他,到底是为了权势?还是曾经对他有过那么一丝真心?
苏云珠胆怯地看着周遭,她也不由去望苏缦,她心中很是感激苏缦,也很愧疚,如果不是她,她不会有今日的尊荣,可以在定王身边参加宫宴,定王府比起苏府,嫁过来的每一日都是好日子。
这本是属于苏缦的。
殿中教坊舞姬如花似玉般旋转起舞,俨然四海生平、众人欢谑,不时有溜须拍马的臣子说着祝语,讨好太后、官家,他们司空见惯,接受臣子王公的祝贺。
嘉德长公主品尝金碟中的清粽,“这粽子做的不错,里头有干果、鲜肉,鲜甜不腻,倒是好吃。”
太后颔首道:“谁做的?”
掌膳领着繁景过来认赏,苏缦眸光轻移,便与繁景四目相对,是她?看来她当真是个有本事的,当日为她求情也算是没有埋没了她。
太后随口一句,“掌膳官升一级,这掌勺的宫女就赐金帛酒钱罢。”
繁景、掌膳叩谢赏赐,便退了出去,苏缦拨了拨银盘中的粽子,里头的鲜肉露出来,一旁的白心窈轻声道:“你这粽中包的鲜肉好多——”
苏缦瞥了眼其他娘子的碟中,浅淡一笑,放入唇齿之中细嚼慢咽。
她是怕她宫宴吃不饱?
宴至一半,嘉德长公主忽然道:“听闻官家宫中多了两位郡君娘子,前番官家曾让定王去寻美人未果,如今倒是自己寻觅了美人,不知都是什么样的倾国之貌?”
太后淡瞥嘉德长公主一眼,看向赵祉,“官家,身为皇帝,当重国事,不可耽迷女色才是。”
赵祉轻笑,“朝政之事有大娘娘在管,儿臣自是放心,有大娘娘时时教导,儿臣定会引以为戒。”
太后审视着一脸淡泊的赵祉,他处处表现得合她的意思,朝臣却一个接一个为他出头,替他请求归政。
英国公、徐国公、符忱他们会将奏折呈递的朝中动向先禀告过她,她才是前朝真正的主宰,皇帝也不得不依照她的意思来办,纵然他批阅奏章却一举一动尽在她目光之中,皇帝爱写字好美人,这于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就是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对权力毫无欲望?
那天皇后的奏报仿佛还在耳中响起,他出宫去了大相国寺,大相国寺里让她忌惮的人只有一位祈福的宫妃——梁顺容,赵祉真正的母亲。
嘉德长公主转首盼顾,看向宫妃末尾,“母后,儿臣觉得其中一位娘子倒是眼熟得很呢——”
太后也不由侧目,赵祉新封的嫔妃之中倒是有个美人,也是方才的寿春郡君,和孟才人推搡的嫔妃,孟才人是皇后的人,她不是不知道皇后的动作,但拉拢皇后一事让她觉得可以有些事心照不宣默许她。
毕竟皇后是六宫之主。
江德明谄笑道:“这位郡君娘子,是户部侍郎苏顼之女,由官家身边的御侍新封的寿春郡君。”
嘉德长公主眸色露出一丝凛冽,冷哼一声,“户部侍郎之女?怕不是拿了一个山村野女充做良家子入宫为妃罢?”
嘉德长公主此言一出,大殿内掉针可闻,乐舞刚好退出,气氛瞬间僵住,赵祉注视着嘉德长公主眸色幽寂,太后似乎来了兴趣,“嘉德,为何这样说?”
嘉德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苏缦道:“她,不过是定王请求苏顼认下的女儿,定王从源州带出来的烟花之地的卑贱女子,早已非完璧之身,嫁过人,算什么良家子入宫!”
说着,嘉德公主站起身,姿态傲慢,踱步至苏缦面前,“这种下贱女子,也配承宠?实为欺君之罪,千刀万剐才是!”
苏缦虽是恭谨地如同低位嫔妃一样垂首静听,脑中已经飞速盘旋,烟花之地?可见嘉德长公主对她的身世只是一知半解,故意将她说的越低下越卑贱,越能让她以欺君之罪受惩戒。
苏缦缓缓抬眸,恰好赵祉的眸光冷淡平静地掠过,苏缦清浅一笑,“公主为何说这样的话污蔑臣妾?若已嫁人,又非完璧,臣妾何以入宫伺候在官家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