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曾是苏缦生长于乡野之中的乡邻,一个行商走贩,由他口述便是苏缦曾经嫁过人的铁证,官家太后面前,你还不如实说来,这个女人的身世如何!”
苏缦定定看着跪在众人面前的徐狗儿,嘉德公主知道她是林景昀的妻子,稍一寻人去问便能知道曾经和林景昀一同入京赶考的人是谁,她都给了钱让狗儿去别的地方做生意,嘉德公主却将他找了出来。
徐狗儿朝苏缦瞧了一眼,眼神闪烁,捂着腮帮子,垂头道:“草民是源州田舍之人,名唤狗儿,确实曾与这位娘娘为邻——”
嘉德公主脸上笑意加深,“那你说,她有没有嫁人?又是不是完璧?”
徐狗儿摇摇头,咬着牙抬起头道:“各位贵人,苏娘子与我为邻过,但草民是走商鲜少回家,后来听闻是她家中人接了她回去,别的一概不知了。”
苏缦眸光隐隐透出一丝动容,嘉德公主却是气得冷哼,“你——你先前不是说她嫁过人,还是烟花女子吗!”
徐狗儿猛烈摇头,双手并用,“才、才不是,这位娘娘她有家里人,是良籍,怎么可能是烟花女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贵人你你找到人把我抓起来让我这么说的,我一介草民不敢攀污宫中贵人们——”
苏缦对着嘉德公主行一礼道:“臣妾不过是官家后宫之中新封的娘子,不知何处得罪了公主,公主要这样派人过来栽赃我同苏家?”
嘉德公主目若生焰,满朝臣子看向她透着质疑和奇怪,嘉德公主陷入愤怒,胸膛起伏不定。
太后显得冷静,“官家,请侍郎苏顼上前一问罢。”
赵祉颔首过后,随即苏顼被请了上来,他一袭绯红官袍拱手下跪道:“公主所说,臣实在冤枉啊——娘娘素来掌管朝政公正严明,还请娘娘还臣一个清白——”
这时,义安伯家和符忱也都为苏顼出口求情。
太后也明白,义安伯家有个女儿是嫁到苏家的,她的姑母那位曾经是老义安伯小妾推荐了她入先皇王府,按理来说,嘉德公主锦衣玉食没必要同苏家发难,今日这简直是窝里斗一样,苏顼无论如何都属太后一系,他的女儿苏缦自然也属于。
太后按按额角,发问道:“侍郎苏顼,吾问你,寿春郡君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苏顼答道:“是——寿春郡君乃是臣与歌姬梅娘之女,未曾来得及纳其入府为妾,此姬便自行离去,流落居于源州乡野之间。”
他这话巧妙,他说是有,但是也没有说太多的讯息,认不认错还可以保留余地。
于朝中官员来说,与歌伎之间突破亲密关系发生什么被视为一段风流韵事,家中妻子主动给纳妾被视为贤妻,谏官也是男子,不会抓着不放。
太后眸光滑过一抹锐色,直起身道:“那为何多年不通音讯,一朝她便得以回到你家中父女相认?”
苏顼愣了一愣,看向定王,太后唇角生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正要拍板,却听见皇帝沉声道:“朕曾托定王前往源州搜寻一位美人,她曾救下定王,告知身世,此事朕已经提前知晓过,定王将其送回侍郎府上,便是想她以名正言顺入宫为妃,她早已是定王要献给朕的女子,恰有这曲折身世,不想,竟然会被皇姐如此怀疑?”
苏顼连忙附和道:“正是如此,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认错呢?”
“臣有一言,解方才嘉德公主之问,那夏嬷嬷的确被我请过府上教导过宫中礼仪,但云珠嫁给定王日后难免进宫,这是提前绸缪罢了。”
随后,赵祉看向饮酒的定王,定王攥着酒杯起身,眼眸带着醉意道:“嘉德姐姐说的话——实在与事实相去甚远,我身为官家的亲弟,又怎会与官家的臣子图谋不轨?此女、救过我,我助她回苏家,也是在帮官家寻到可心之人。”
与此同时,定王心头一阵阵涌起自嘲之感,当日的借口是为官家搜寻美人,如今还真是将美人送入了宫中,可——她本来该是他的。
嘉德公主指尖刺破手掌,眼中忿恨,官家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她?可她偏要她不能立足于众人面前,亦如林景昀所给予她的,被人所嘲笑,还有拒绝带来的耻辱!
她倒是要看看林景昀会不会疼?和皇帝的女人有夫妻之秘,林景昀还得不得高迁,入不入中枢?
“她分明嫁过人,一个嫁了人的女子,是不配入宫为妃的!各位不知道罢?她的丈夫就是——”
外头喧嚷异常,皇帝赵祉的声音压过了嘉德长公主,“外头是什么动静?”
阎文礼指派了一个小黄门出去,过一会儿,小黄门来报道:“有许多人自金明池混入宝津楼而来,现在楼下聚集了许多学子百姓,是听闻嘉德公主今日来参加宫宴,纷纷为之前被贬出京的林景昀林大人鸣不平——”
“要求官家约束嘉德长公主,不要让不正之风影响朝堂,给天下的学子士人以信心。”
嘉德公主神色一凛,当下殿中满座臣子都对于在官家面前指手画脚的她想起前不久林景昀被逼迫接受赐婚以死明志的事情来,皇族特权和士族气节本身就是彼此博弈、角逐的东西,有时士人占据上风是皇族为了稳定朝局必须给交代,有时皇族占上风,那是士族不得不低头或是有意阿附。
此刻,嘉德长公主非要将内帷之事指出来,官家、定王、苏顼没有不受谴责的,且不论真假,嘉德长公主这样做,实在是没头没尾,还有之前逼迫状元郎接受婚约的事,文官们已经在心中鄙弃嘉德长公主的跋扈。
嘉德长公主狠狠地看向苏缦,她要是继续说她是林景昀之妻,那她不是欺君在前,而是受害之人,火势不能蔓延到她身上!这个村野之女,倒是小瞧了她!
太后缓缓摇头,“嘉德,你坐回去罢——”
“今日吾与官家驾幸,金明池非开放之日,这伙人必定有异——”
皇帝赵祉蓦然道:“大娘娘,今日是端午宫宴,学子百姓进来也是想观瞻天子、太后之容,前些时候,嘉德之为的确令人诟病许多,难道我们做了迫使士人违背经纶之事,还要堵住悠悠之口吗?”
太后怔住,转首深望皇帝。
很快,斟酌只是一瞬,她笑中露出冷,轻飘飘道:“将他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