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亲自织缎三匹?
皇后恨呼出声,“什么?官家是见本宫教导长平郡君心疼了?所以来让本宫做这等低贱腌臢事?”
薛义荣眸光微动,面上平静,依旧执手礼道:“自我大昭建国以来,素有‘天子亲耕南郊,皇后亲蚕北郊’之传统,皇后亲事农桑乃是妇德之表率,官家用心良苦,是体会娘娘教导后妃的深意。”
皇后再欲说什么来驳斥,俞德妃已经抢先出口道:“薛内侍可放心回去,娘娘她定然织缎三匹,送给太后娘娘表示孝心,更会以中宫之德为后宫女子表率。”
薛义荣见此,便退了出去。
皇后看向俞德妃眼中露出一丝因不理解而生的薄怒,俞德妃浅浅一笑安抚皇后,皇后面带不虞对在座的妃子道:“好了,你们请安也请过了,都回去罢——”
“德妃,你留下——”
俞德妃站起身轻咳一声,笑道:“是——”
苏缦跟在杨淑妃身后时,回过头看一眼俞德妃,皇后急躁易怒、心怀嫉恨,这位俞德妃也是太后侄女,家世不凡,因何如此忍让皇后,甘居皇后之下。
身体不好,却这样为皇后谋划得积极,实乃是温顺得过分的后妃。
想起月夜之下,赵祉和她说过,年少之时,皇后和俞德妃最早入宫陪伴在他身侧,彼时尚且只是官宦娘子,但太后娘娘早已存了心思让他们成为赵祉的妃子,还有什么——俞德妃是让给郭氏当皇后的。
苏缦感觉到一丝诡异,赵祉后来疏远了皇后、德妃,只是因为一幅莺鸟图吗?
杨淑妃同她在坤宁宫门口闲话了几句便离开了,苏缦往延春阁走时,想起朱美人的住处凝和殿顺路,便跟上前方的朱美人,和气道:“美人要回去罢?不知我可否能与您一道过去?”
朱美人自带一种疏离气,长相也是透着淡淡的如水墨的质感,她微微扭身,双目浅浅望向她,顿了顿,“也好——”
苏缦跟着朱美人同行了一路,朱美人并不多话,苏缦也不会多言令她尴尬,只是感激道:“多谢朱美人你肯同我一道过来,宫中嫔妃性格各异,我本担心具是皇后、孟才人那般,如今见了姐姐,心中宽慰许多。”
朱美人冷淡的眼中浮现一丝柔和,温声道:“淑妃娘子是个好人,在宫中难免会有口角算计,过好自己的日子最是重要。”
苏缦欠身道:“多谢姐姐提点,苏缦感激不尽。”
这时,苏缦忽然叫住正欲继续前行的朱美人,朱美人微微愣神,苏缦浅笑走上前,拂过朱美人肩头已经有些赃的柳絮,朱美人反应过来,眉目透出几分忧愁,“柳絮花,这个时令本该尽了,它没能飞出这座宫阙吗?”
苏缦微怔,朱美人已经收好了情绪,歉意一笑,“抱歉,是我失言了,苏美人不必在意。”
朱美人说了句,“告辞——”
苏缦却笑道:“柳絮因风而起,无风则静,可见不是有主见的花,自然不会想能飞到何处,姐姐莫要伤怀,花开花散自有时,即便凋零,也做春土,即便消逝,亦是存在,香气如故。”
朱美人这时仿佛才眸光真正看向了她,诚心实意道:“多谢妹妹劝导,花是花,人是人,我错勘了。”
苏缦朝她欠身一礼,等她走远了,便转身回到延春阁的院子里,葚玉和常槐迎接过来,“娘子——”
苏缦略一颔首,刚坐下正堂中啜茶,便见白心窈过来,攥着袖子道:“多谢你当日的提醒——”
她在说自己让她去找淑妃娘子帮忙的事情,苏缦淡然抬头道:“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宫中的人很少是没有私心的。”
白心窈垂首唇角透着苦涩道:“听说官家封你做美人了,恭喜你——”
苏缦浅浅一笑,并不在意,“多谢。”
白心窈自知之前她对苏缦说话多有成见,不好多留,只是送上贺礼一对木兰玉雕手镯,便随即离去。
苏缦啜茶,也知道她是成长了,明白在宫中学会谨慎,不要乱说话,更不轻易得罪人,她尚且还能如此,但她已经不得不与皇后彻底对立起来。
只要进了这风波诡谲之中,便不能止步不前,赵祉的用意她明白,昨夜倘若她说畏惧,他会让她继续当郡君守在他身旁,但是她变成了软肋。
若早想这样,她直接嫁给定王,更简单也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