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美人触碰自己的肚腹,苏缦却见肚子明显消了下去,四个多月大,虽然不会特别明显,但至少也该如她之前那般略有起伏的,不会如此这般——
太后面如霜浸,抬手便将桌案上的香灰掷地,“好大的胆子!敢欺骗吾怀有官家的龙嗣!你有几个胆子?”
臧美人彻底慌里慌张,连忙跪在太后面前,“不、不——臣妾确然是怀了孩子的啊?不信,您问问淑妃娘子,臣妾、臣妾怎敢欺骗太后娘娘,怀有龙嗣这样的大事,臣妾怎么敢冒名?这牵连家族的罪,臣妾不担,臣妾不是——臣妾没有!大娘娘明鉴啊!”
皇后冷哼一声,“臧美人,这么说,淑妃也知道你假怀龙嗣的事了?”
太后冰冷的眸光随着皇后的话瞥向已经面颊透着慌张的杨淑妃,杨淑妃立即跪在臧美人身边勉强支撑着行礼道:“娘娘,臣妾怎敢这样欺瞒大娘娘——之前,臧美人怀孕一事,的确是确诊无误啊——”
太后眸光陷入一丝沉思,俞德妃却是开口淡淡道:“之前淑妃姐姐都是用自己的医官替臧美人诊治看脉的,旁人哪里能插进一脚去,之前大娘娘不也是仁慈允许了淑妃姐姐这般,但淑妃姐姐今日当着医官使的诊治说臧美人怀孕,王医官深受官家和大娘娘倚重,难道姐姐不信任他的医术?”
太后轻轻瞥了眼俞德妃,“婉宁说的没有错,王医官,你再瞧瞧,好好同淑妃说,臧美人到底怀没怀孩子?”
王医官再度诊脉,最终还是摇摇头拱手道:“并无——”
杨淑妃彻底慌了神,起身对王医官道:“医官使,之前你也诊断过一次,说是怀孕了的——”
王医官愣了愣,陷入思考之中,忽然神色一凛,却面庞陷入犹疑,太后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什么都不说,吾才要动怒——”
王医官拱手道:“臣听闻有一丹药,名唤孕子丹,可紊乱脉象,使得所用妇女有怀孕之象,实则并未孕育。”
太后抬手一拍桌案,在江德明的搀扶下不紧不慢走到杨淑妃面前,抬手便给了淑妃一个巴掌,杨淑妃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吾本以为你是太妃的侄女,便该同她一样精明干练,结果却脑子如此不清醒,配合着臧美人一起做这欺上瞒下的事情!”
杨淑妃捂着脸颊,撑起上身,一旁的臧美人大颗大颗地掉泪,“淑妃娘子,你有没有事?”
杨淑妃眼眶里也在掉泪,她重新跪好,对太后道:“臣妾冤枉——臧美人冤枉——臣妾得姑母教诲,只知要襄助皇后协理六宫,保护嫔妃,不曾知过什么勾结欺瞒之事,何曾有过这样肮脏龌龊的念头?”
太后眸光不定中,皇后冷声道:“你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装的什么好把戏,你看着尊大娘娘和我,怕是心里不曾恭谨过,只想着,让自己坐上这皇后的宝座罢,心里早恨了大娘娘没有将这皇后之位给你——”
太后果然眸光透着箭簇一般的冷凉,像是想到什么,指着杨淑妃道:“要不是今日臧美人自己贪婪成性,你与她吃里扒外的勾结之行,岂不是要一直愚弄吾?——贱婢!安敢行如此之事?”
苏缦瞧着臧美人和杨淑妃被指责的凄惨之状,脑中思绪翻飞,就算现在她指出是孟才人推了臧美人又如何,少不得太后还要嘉奖她揭露了真相。
贱婢一语,已经是极大的羞辱,杨淑妃当即便想着往亭柱上撞以自证清白。
众人慌忙去拦她,王医官却再次道:“臣听说妇人若是久久不孕,心中渴望,便也有假孕之兆,未必便是欺瞒。”
太后道:“噢?那你说说,她为何肚腹鼓胀?若是误判,她也胀了许久?不该一直误判下去——”
王医官面庞也陷入思虑,显得困惑,这时,臧美人身边的侍女鼓足勇气道:“美人她爱吃——”
臧美人扯侍女的衣袖,太后声音冷凝,“快说——拉开臧美人!”
臧美人被内侍拉开后,侍女连忙道:“美人她爱吃土芝丹,时常夜间偷吃,所以用豆子茶软和肚腹。”
王医官抬手敲敲额头,便连连道:“这就对了,土芝丹不可多食,吃多了易肚腹胀气——想是如此。”
太后的声线发冷,“所以,所谓臧美人怀了龙嗣,就是吃多了肚子胀气?”
王医官小心地躬身道:“推断如此——”
太后笑了几声,对江德明道:“将臧美人拉到长凳上,十个臀杖,就在这水谢中行刑——”
江德明道:“是——”,随即挥手找来内侍吩咐。
臧美人脸上透着青白,内侍扯着她往搬过来的长凳,打臀杖是要褪了绫裤,便是当着众人的面,臧美人伸手推拒着,高声道:“滚开!大娘娘饶命——大娘娘饶命!臣妾没有——”
太后越发冷锐的目光下,内侍的动作根本不会停下,很快,臧美人被辖制在长凳上,内侍拿着长杖一下又一下地往她臀身上击打,次次到肉,绝不手软。
宫中嫔妃养尊处优,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刑罚,不多时臧美人便一声接着一声喊,声声痛苦。
“大娘娘,臣妾没有——”
一旁的皇后面庞冷艳眸光含着笑,转而对淑妃道:“你身为一宫之主,却任由臧美人这般荒唐,日子这么久都未曾发现,怕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故意争宠,让臧美人这般欺上瞒下——”
太后转首看向背过身子不忍再看的淑妃,“转过身去做什么?来人,拉着淑妃过来亲眼看着臧美人行刑——不许叫她移开目光一眼——”
淑妃便被江德明请着去了臧美人趴着的长凳旁,臧美人下身发红映透薄衣,血液顺着白皙的长腿聚集落在地上。
臧美人原本引以为傲的绝美容貌也变得白如薄纸一般,摇摇欲坠,淑妃心疼地落下泪滴,看着人事不醒的臧美人道:“凝姿、凝姿——”
太后看着淑妃,“你还有什么说的?”
淑妃扑通一声跪在太后面前,膝行道:“大娘娘,臣妾还是那句话,未曾想过行此欺上瞒下之事——”
苏缦关注眼前的情形,想到太妃,也许太妃过来会帮淑妃娘子和臧美人说几句话,但眼下,根本无法有机会派人去庆寿宫寻淑妃姑母,事情转换太过突然,原本是受害者的臧美人却成为罪魁祸首。
始平郡君捂着小公主的眼睛,把她更贴近自己身前,不让崇寿公主看到臧美人被打的情形。
太后冷笑一声,却是道:“也罢、也罢——吾可以当你和臧美人是无心之失,但愚弄吾与官家的罪责难逃——传吾的旨意,杨淑妃幽禁宫中,撤去协理六宫之权,再行处分,臧美人废其称号,降为县君,追究其父的关系,查清是否有人刻意指使搅动宫闱——”
“皇后,吾累了,你处理余下的事罢——德妃,你同皇后一起仔细同江德明审问淑妃和臧美人身边的人,明日吾要个结果。”
撂下这句话后,太后便甩袖离去,徒留昏过去的臧美人和呆坐在地的杨淑妃,而皇后则是领着众宫妃语调带着一丝得意,“恭送大娘娘——”
皇后踱步至于杨淑妃面前,攥起她的下颌,杨淑妃眼中倔强,“是你,是你们陷害我和臧美人——”
皇后轻笑,甩开杨淑妃的脸颊,“话不能乱说——你自诩可以替本宫担当后宫,结果自己竟是个欺世盗名、搅乱宫闱之人,本宫和德妃自会替大娘娘查明——你和这贱人之间的勾当!”
说完,皇后拉着俞德妃的手,对下头宫妃道:“都散了罢,今日和你们无关。”
“本宫要提点的是,谁再敢同淑妃一样行这种诡恶勾当背地阴邪之事,臧美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夜风习习,方才上楼时还话语骄矜的臧美人眼下已经人事不醒被内侍抬着往外头去,杨淑妃被迫赶着回万安宫,苏缦心头久久怅惘,这的确是虎狼之地,庆慧公主所言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