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找可以帮她的证据,她为什么要死?
她一死,淑妃娘子该怎么办?
淑妃娘子若真被扣上这顶帽子,那官家在后宫又有何人能支撑?
苏缦祈祷,臧美人被救下的可能性,要比她死了的可能性大。
终于等到繁景过来,苏缦将她拉到一边,“繁景,帮我跑一趟福宁殿罢,问问薛义荣,那个曾经与侍卫私通的宫女下落,帮我问出她是不是受皇后和俞妃指使才栽赃的。”
繁景的眼睛倏忽睁大,很快便点头道:“嗯嗯,娘子放心——我这便过去。”
看着繁景走远了的背影,苏缦立即对一旁的葚玉道:“昨日臧美人被迁到直舍居住了,你去打探一下臧美人的消息,看看她如何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
春泱在一旁忧心道:“娘子,臧美人那里如今是没什么人敢去的,都怕触霉头。”
苏缦点点头,“我明白——但是,不了解情况,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苏缦坐了下来,没有心思用膳,她在等赵祉知道消息立即赶过来和她商讨,果然,不一会儿,赵祉便下朝过来,连朝服都未更换,苏缦瞥了一眼,薛义荣不在这里。
赵祉和她一起坐在正堂处的小榻,一袭白色大袖红衬内搭,朱红革带束腰,赵祉微微垂首,双手交叠,苏缦偏过身去,伸出右手探上赵祉的肩背。
赵祉这才侧首看向她,眼眸凝重。
“官家,这事昨夜发生得又紧又急,臣妾想通知给官家留下反应的时间都聊甚于无,不过既然发生了,只要臧美人没死,把证据找全了,便还有机会。”
赵祉环住她,微微颔首,“朕知——”
赵祉眼睫无声微动,眼下这件事于太后来说,是又一步可以更换南院宣徽使的棋,他已经预见到,即便可以证明臧美人和杨淑妃的清白,但太后也不会轻易让步半分,她们身边的人交到皇后和江德明手里,哪怕不是也要审出个有头有尾。
苏缦从袖口拿出那只茶盏,“这是臧美人饮豆子茶用的盏,里头有巴豆,故意让臧美人闹肚子,官家觉得,是谁?”
赵祉抬眸看着这只茶盏,语调幽涩,“能接触宫中事物的,不外是南院宣徽使和知尚书内省,有皇后授意,江德明执掌尚书内省,更换臧美人豆子茶中的黄豆,又有何难?”
苏缦的心沉到底去,那便是江德明。
良久,他们对视着,彼此沉默在一处,这时,葚玉也回来道:“臧美人今早上吊的,写了一份陈情表,说一切是自己的勾当,与宣徽使大人和淑妃娘子无关——”
苏缦出声道:“定然是有人提早泄漏了消息,说医官和侍女已经伏法认罪,臧美人内心绝望,身处直舍,境遇跌落至底,加之昨夜被当众杖责,这才了无生机,决定赴死。”
赵祉并不说话,眼中流露几分赞同之色。
薛义荣和繁景姗姗来迟,薛义荣一进来便躬身垂首道:“官家、娘子——”
赵祉开口道:“说说罢,审的如何?”
薛义荣道:“那私通宫女沈鸳儿说是被皇后一早发现和侍卫私通侵吞宫中金银之事,为了保命转而投靠皇后,后来又遭威胁,不许说出真相,否则家中之人性命不保,这才一直没说出口。”
赵祉立即追问道:“那宫女可愿写下供状?”
薛义荣点头道:“可——”
说完,薛义荣便从袖中拿出沈鸳儿的状纸,递交了上去,“幸亏繁景来的及时,沈鸳儿被关在牢狱之中,日日受春藁之刑,方才送到她牢狱之中的饭菜被发现下了毒,还好没有得手。”
赵祉微微颔首,打开供状,苏缦抬眸看去,和她猜的大差不差,是皇后身边的侍女让她偷偷在臧美人的茶中偷偷下了孕子丹。
苏缦眼中顿了顿,“当下臧美人上吊自尽,她所陈述一切是自己所为,反倒让我们真正去寻的罪证成了无用。”
赵祉眸光流动一刹,淡声道:“总还是有些用的,过后将那个沈鸳儿放出宫去罢,再留下去,宫中之人便会伺机会害死她。”
薛义荣执手礼道:“是——”
赵祉起身,苏缦虚手替他整理衣领,抬眸看向他,赵祉左手包住她两只手肘,垂眸道:“现在,该去宝慈宫和太后谈判——用的便是这已知的真相。”
目送赵祉离开,薛义荣也跟在赵祉身后随即离去,苏缦转首看了看脸上还带着焦虑的繁景,她隐约觉得,即便状纸可以证明最初的真相如何,但这并不与太后相关,不能完全讨到便宜。
更何况,沈鸳儿早有作奸犯科在前,朝臣也许会觉得她是在攀污皇后,这份口供当前解决臧美人和杨淑妃的困难实在差的太远。
臧美人已死,一切已无对证,杨淑妃看似被臧美人留下的表疏摘清关系,但她是一宫之主,只要不能真正澄清,始终与孕子丹的指使者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