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面上变得狰狞,狠狠一拍扶手处,“薛义荣!”
薛义荣却并不理会,而是朝身后挥挥手,内侍们请着他们三人朝木樨园外走去。
他们走后,火光映衬下,孟才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一旁皇后的面庞,阴沉而可怖,皇后转首看向孟才人,下了檐子,走近她面前,扬手给她一掌,孟才人被打得趔趄几步满脸惶恐,皇后冷声质问,“这就是你给本宫的好消息?”
说罢,皇后甩袖上了檐子,身子后仰,眉目倦怠,“回坤宁宫——”
*
福宁殿
苏缦跟着薛义荣重新回到福宁殿内时一瞬间恍如隔世,伫立在熟悉的屏风后,阎文礼似与赵祉窸窣言语几句,阎文礼便绕出屏风,亲自将扶着她往屏风里头去,只剩孙廷真、繁景在外头接受薛义荣盘问,苏缦踏入屏风后的内殿之中,便被赵祉拢抱住,苏缦抬眸,映入眼中的是他双目中的思念。
苏缦心下了然,他还没忘了她,如果他当真没有信义在,她的赌注便是如同落入春流之花叶四散飘零了。
赵祉低语道:“我想你许久,却不能亲自踏足揽芳直舍,今日,终于才能见你——”
说着,赵祉拥着她,坐在榻边,素帐飘飖,他一袭玄裳,长身直立,朱红革带盘腰,发冠束起,简单戴着帻巾,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肃俊美,眼中荡着柔情,苏缦头靠在赵祉肩边,仰首道:“臣妾也思念官家——”
赵祉抱着她紧了紧,抬手握住她的双手,原本养得细腻白馥些的手又粗糙了一些,毕竟在揽芳直舍吃的清苦,干活也不少,自然不是延春阁时养尊处优。
赵祉吻了吻她手指,微微躬身,首垂在她颈侧,他陷入一种异常低沉的情绪,苏缦没有看见他的脸也知道他此刻的难过,是因为什么。
苏缦侧耳去听外头薛义荣审问的动静,孙廷真不会蠢得自曝和朱美人夜晚相会的事情,很明显,这次定然是归咎于皇后的恶意欺辱。
毕竟皇后针对她,已经不是一时,而繁景,薛义荣就算为着她,也会帮她摘清这件事的关系,何况,她们的确与孙廷真是第一回见面。
不过,孙廷真、孙廷真——怎么有些耳熟?谁在她耳边提起过?
过了一会儿,阎文礼、薛义荣便一同进来道:“事情已经问清楚了。”
赵祉这才转过身,正身坐好在榻上,整了整衣袖问道:“说——”
阎文礼执手礼道:“官家——孙廷真将军喝了酒晚上乱入木樨园,正好苏霞帔和宫女繁景一起照着六尚那头吩咐去木樨园采桂,恰巧繁景衣裙被积水所脏,苏霞帔让繁景脱下外衣去帮忙换衣,便只剩繁景和孙廷真将军在木樨园相遇,为皇后和孟才人所捉——”
苏缦适时地看向赵祉解释道:“臣妾恰好遇见了朱美人,便从她那处为繁景借得衣衫,回去便遇上皇后娘娘——说臣妾与繁景秽乱后宫。”
后来的事便好说了,朱美人去请赵祉。
个中种种可以引人遐想,是皇后设计了孙廷真,总之,皇后的目的成了她。
赵祉眸光幽幽,垂眸注视苏缦,苏缦静静地望向赵祉,抬手触碰赵祉颊边,赵祉出声道:“既然如此,朕赦免苏霞帔和繁景无罪——至于,孙廷真,你身为御龙直的首领,却喝酒闯入后苑的木樨园,朕便罚你一年军俸,去军械库看守六个月,如何?”
孙廷真当即跪伏道:“末将领罚——多谢官家恩赐。”
赵祉抬一抬袖,“下去罢——静思己过,以后莫要再犯。”
孙廷真还穿着甲胄,发出沉重的器械声,然后是脚步声轻轻退去殿外。
这时,阎文礼和薛义荣也去了外头,赵祉的手掌叠上她落在他颊边的手,旋即另一手揽上她的腰近前,吻落在她唇上,苏缦也热情地回应,一时唇齿交缠,久久难分。
直到赵祉的手掌贴上她素白直襟肉粉外衣里头淡黄抹胸未曾遮住的背脊皮肤,苏缦手掌覆在他亲吻脖颈处的后首,微微施力,赵祉停了下来,看向她,眼眸暗暗浮着一层似夜雾汹涌笼罩的水流。
苏缦缓缓平复自己的喘息,同时,亦静静回望赵祉,半晌,开口道:“官家一会儿还要上朝,繁景还在前头,我们去见她罢——这些时候,宫中痢疾横行,多亏了她自请来臣妾下榻之处照顾。”
赵祉亦平复下来,微微颔首,勾唇道:“好——”。
说罢,轻吻了吻她唇畔,便同她起身,一起到了外头的宽椅处。
繁景见她出来,脸上原本的担忧瞬间换了欢喜。
赵祉拉着她一同坐下,便问薛义荣道:“朕记得之前不是封宋繁景做了掌膳?苏美人贬去揽芳直舍后,她在尚膳局好好替朕照顾苏美人,怎么会反倒到了自请去做寻常宫婢的情形?”
薛义荣躬身道:“官家明断——皇后娘娘听闻繁景给苏美人私下送食、药,不知是官家授意,便贬了她做普通膳房宫女,繁景心系苏美人,这才自请去揽芳直舍。”
赵祉略一点头,看向苏缦时,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她不施脂粉的样子虽美,想到‘成婚’那日她的光彩照人,赵祉便眉间微蹙,她的苦不该白吃,他是她的丈夫,她也是他唯一的妻子。
思毕,赵祉对繁景道:“朕迁升你为御侍,赐你尚书内省的令牌,这样你便能因事出入宫禁,苏美人便暂时交托你近身照顾,朕拜托你——苏美人有事,即刻令朕知晓,无论任何时候。”
繁景愣了愣,忽地大声嚷嚷,连连摆手道:“我——我不要当官家的女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一怔,赵祉不由轻笑出声,“你以为——宫中御侍,近前女子,都是朕的女人?”
繁景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吗?”
赵祉无奈一笑,“你不如去看看前朝邵宫令,她也做过御侍,在皇祖父身边时参预军事,可未曾有一日是皇祖父的女人,你放心,你若怕的话,便躲去尚书内省公廨。”
繁景呆呆问道:“为什么啊?”
苏缦浅笑,“官家不能去禁中干预女官办公之事,历来的规矩。”
苏缦转首,恰与赵祉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