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景双目微瞠,在苏缦和薛义荣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面上透出一抹心虚之色。
苏缦浅淡一笑,从薛义荣手中收走竹管,转首看向繁景,她面上神色尽收眼底,薛义荣再度行过一礼便要转身往外去,繁景明显慌了慌,苏缦摇头笑道:“你再不去追——人就走了。”
繁景晃悟过来,脸颊泛红,看了苏缦眼中尽是理解的神色,便追了过去,直到一处红色宫墙处,秋季已经没有望春花,此刻身处望春树枯枝之下,月色溶溶。
薛义荣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停驻,视线之中,少女如同蝴蝶一般飞扑着到了跟前,伸手拉住他的双臂,脆声道:“哥哥——之前我没告诉你,送去同安郡主府上的信,是帮苏姐姐捎的,你、你会怪我吗?你会不会,不让我叫你哥哥——”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娘子她有自己的苦衷,你要生气的话,要不你打我几下吧,这样,可不可以还给娘子她和同安郡主送信啊?”
薛义荣轻轻摇头,繁景眼中露出泪痕,低下头绝望地想,哥哥他不会原谅她的,也不会再帮姐姐。
薛义荣一笑,繁景愣住,面带诧色,小心抬头,薛义荣从袖子拿出帕子,略一俯身,轻轻擦拭繁景眼角的泪水,语调温润清沉道:“我已经给苏娘子送信了,不是吗?繁景,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可以继续叫我哥哥。”
“你——你不怪我?”
薛义荣肯定地回答道:“不怪你。”
繁景破涕为笑,拉着薛义荣的胳膊,满怀希冀问道:“我想一直当你妹妹,可不可以?”
薛义荣眼中倾泄点点笑意,微微颔首,两人便一起站在望春树下,抬头看向宫墙之上的一抹月光。
*
油灯之下,苏缦取出竹管里的信笺——姐姐,宫中可安?洞明阁舞坊生意不错,多有达官显贵之流,我的人探听有人私下谈论‘方申备’一事,似乎言及他曾与嘉德长公主之夫有过私下密往。
苏缦将笺纸放在油火处燃烧成灰,嘉德长公主守寡已有八九年之多,前夫乃是彬国公曹歆之子曹迎,曹歆被贬黜逼迫自尽后,彬国公家权势一落千丈,但在此之前,的确是因为既尚公主亦是勋贵之后,颇为荣耀。
当年,嘉德长公主年方十六被太后嫁给曹迎,翌年,刚好是她家中出事,相距不远,曹歆也好,许称也好,那时,他们正因为替太后稳定朝政、铲除内侍外臣谋乱而春风得意、倍受重用。
后来,许称、曹歆接连失势——
再后来,曹迎一场大火意外而死之后,嘉德长公主守寡,俞家、英国公、许国公、符家替代他们一跃成为新的权贵,尽数为太后掌握的党羽,朝政彻底把握在太后手中。
脑海又浮现出天章阁里《元孝实录》不为外人所知的部分,方申备与曹迎之间的关系——倘若之前替曹迎办事呢?曹迎死后,他又寻到了新的靠山,替别人办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嘉德长公主指使授意?——当时嘉德长公主尚且年轻,已经落得如此心机深沉了吗?
总之,曹迎和嘉德长公主都是有可能与当年之事相关之人,这条新的线索,绝不能放过。
倘若她父亲的事与曹迎相关,即便他人已经死了,又如何?她是一定要查清楚的,曹家已经失势,方申备新的靠山姑且不论能不能除掉,若能以曹迎这条线为父母、阿懋平反,便是值得的,阻力也会更小一些。
思罢,苏缦原本丝丝迷茫的心中越发有了定数。
苏缦起身和春泱一起铺床褥的时候,繁景也回来了,哼着歌,一撞见她们转头看来的目光,脸忽地发红,闭着嘴默默移到角落的铜盥盆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