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反而站起身对她道:“同本宫一道去宝慈宫见太后娘娘去——”
俞德妃微怔,便只能听从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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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宝慈宫,太后明显因为处理政事神情有些乏困,皇后一过去便坐在太后跟前哭诉道:“大娘娘——官家始终不肯踏入坤宁宫中,臣妾身为皇后,真不知该如何当官家的妻子?”
太后按着额角,抬眸淡淡看向一脸哭凄之色的皇后,语调冰凉,“你如今春风得意,后宫之中再无人与你作对,还有什么值得同吾哭诉的?竟然拉着德妃一齐过来胡闹!”
德妃在一旁沉默不语,皇后拿着帕子擦拭眼角,边道:“臣妾始终不得官家踏足坤宁宫,不过是臣妾膝下无子,眼下宫中唯一的公主崇寿,因为生母位阶卑下,从不得拜见于我这个嫡母,难道可以放任这样的事?”
太后放下左手的书卷交给身边站着的江德明,眸光微聚,看向皇后,“你肚子里卖什么药?”
皇后露出一抹羞恼之色,攥紧手帕直起身子道:“臣妾想,让始平郡君将公主送到臣妾身边养一段时候。”
太后却并不着急答应皇后,而是道:“公主从小便是生母何娘子带着,你骤然让她们分离开,你又未曾生过养过,倘若公主认生呢?”
皇后却露出一丝恼色,略背过些身子,“难道儿臣不想同官家生下子嗣?娘娘可莫要忘了当年张美人的事,如今官家不踏足臣妾宫中,大娘娘难道不该为我与官家帝后和睦负责?”
太后眼中倏忽滑过一抹冷光,俞德妃咳嗽几声,皇后仿佛意识到什么,这才转过身低声下气地求太后道:“求求您,大娘娘,就答允儿臣吧!大娘娘——”
太后身体往后一靠,思量过后便道:“好罢,吾让江德明去宣旨,崇寿公主在你阁中暂养,你一个人吾不放心,便由你同俞德妃共养罢。”
皇后眼中露出惊喜,连连笑道:“儿臣多谢大娘娘——多谢大娘娘!”
中途没怎么说话的俞德妃也站起来谢恩道是,这时侍女从外头牵过来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过来,撞到了俞德妃身前,俞德妃不仅没生气,反而抱起他道:“永年,是姑姑——叫姑姑。”
那小男孩穿的锦衣戴的小玉帽,俨然在宫中一副颇为受宠的小霸王模样,听她这么说反而闹着挣扎去太后怀里,太后竟然也亲自起身将他抱在膝上,“永年,这正是你姑姑啊,我是你姑奶奶,亲姑祖母。”
那叫永年的男孩抱着太后脖子一脸亲昵,反而叫,“娘——”
俞德妃神情发愣,太后反而大笑,侍女过来要抱走太后,太后制止了侍女,抱着男孩道:“诶,多叫几声娘——”
那小男孩便格格笑着道:“娘——娘——”
太后红光满面越发高兴,困倦之态也消失无踪,皇后颇有些神色揶揄地看向俞德妃,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宝玉雕琢的项圈璎珞给男孩戴上,摸了摸男孩的头,“这可是我们的俞大人,小小年纪就是内侍崇班——多少人巴着做不来的官职,端是我们大娘娘会心疼小辈——”
太后对皇后的态度也没方才那么冷淡了,登时笑道:“就属你嘴甜,皇后最近时常喜欢品酒,江德明,把吾最喜欢的那套酒器给她送过去,整玉雕制的,喝酒用这套最附庸风雅,但愿皇帝去时可以与你同饮。”
皇后便团着手,面上露笑,微行一礼,“儿臣多谢大娘娘——”
皇后走后,俞德妃坐在下首,看着太后逗弄怀中的俞永年,神色忧思道:“大娘娘莫要在外头让侄儿喊娘,若是叫下人听了学了去,不知官家心里会怎么想?”
太后却并不在意道:“嘉德和官家毕竟都长大了,彼时吾既要忙于朝政还要照顾先皇,幸好杨太妃帮忙照料,如今吾终于略不那么忙,怎的听人叫声娘不行?还是官家要过来问责吾?——这是内家的侄孙,你自己身子不争气,倘若为官家诞下子嗣,吾便可含饴弄孙了。”
俞德妃好一阵无言,转首提了一句,“瑾兄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大娘娘在他出生后便让人接近宫来,让永年的母亲作何感想?”
提及旧事,太后的眼神霎时锐利起来,“他那生母上不了台面,瑾儿是我的亲侄,我对他寄予厚望,他的亲子养在吾宫中,不好?”
俞德妃缓缓摇头,“臣妾不敢——”
太后哼笑一声,“那便不必言此。”
过了一会儿,侍女把俞永年抱走,俞德妃忽地问道:“倘若臣妾真生了子,您会怎么对官家?”
太后拂过袖角的褶皱,随意道:“自然让你做皇后,如吾一般做皇太后,可你这身子骨,当初吾也不得不选康健些的皇后处理后宫诸事。”
俞德妃默然,太后并未说如何对官家,但已经说了如何对官家。
半晌,她起身同太后告辞,走出了宝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