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阁
春泱搀扶着苏缦刚到阁门处,何娘子系着襻膊还在浇花,神情憔悴,眼底乌青,想来是最近崇寿公主养在坤宁殿皇后那里,她思念女儿已久。
苏缦走快几步,上前双手握住始平郡君手背,略行一礼便道:“姐姐可知崇寿公主在坤宁殿出了事?”
始平郡君怔愣住,“什么?”
苏缦面庞露出一丝焦急,“昨夜官家来我阁中,今早内侍过来急见官家,说崇寿公主病危,询问官家的意见,还不知用没用猛药,看来姐姐不知,坤宁殿那里还封锁消息着,姐姐快些与我坐檐子去——”
“——万一公主见了姐姐还有的救!”
始平郡君也不再多问而是着急让人草草梳洗过后便同她一起往坤宁宫去,刚到了宫门,便见不少医官进进出出,始平郡君看到王少隐,一时急得双目猩红,“王医官,可是官家太后最信任的医官使,崇寿那么小他都出动了,这是——怎么回事?”
苏缦略一思考,便对始平郡君道:“我也想知昨日发生何事,姐姐随我来——”
始平郡君神情惊疑不定,却兀自让她拉着手往坤宁殿一处偏僻楼阁去,那里已经站着秦司闱,始平郡君自然也识得她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一见了她便当即问道:“秦司闱,持盈如何?她,到底是怎么了?”
何娘子性子一向利落谨慎,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如此情绪外露,持盈是崇寿公主的闺名,可见何娘子心中已经急切得不知如何是好。
秦司闱眼中露出些许湿润道:“回郡君、美人——昨夜,官家本让皇后娘娘于今日一早由阎文礼阎都知过来将公主和乳母送回琼华阁——”
“皇后娘娘言语之中说郡君您是因为崇寿公主才得到官家垂怜,官家因此触怒便说即便有公主在亦不会多来坤宁殿,愤而离开,后来,娘娘便饮酒,公主自从离开您身边在坤宁殿日夜哭闹,昨夜也是如此,娘娘心烦,便让人领乳母进来——”
“臣几番劝谏,皇后娘娘却执意将乳母赶出去留公主在身侧,厌烦公主哭闹不休,便将自己所饮烈酒给公主灌了大半,自己喝得醉醺醺,见公主不哭不闹便更加畅饮了去。”
说着,秦司闱眼中润泽滴落,拿袖擦拭,边道:“郡君娘子,公主——她是被灌了酒才身体烧热不退。”
始平郡君如遭五雷轰顶,泪水滴落手背,“持盈才那么小——皇后如何忍心给她喂酒来使她安睡?”
秦司闱转首与苏缦对视一眼,便团着手后退消失,过一会儿,乳母被请过来,一见始平郡君便面上悲怆,眼含热泪,跌跌撞撞地过来,跪在始平郡君腿前,始平郡君急切地拉着她的手问道:“公主如何?公主可被救了过来?”
乳母摇摇头,泪水涌落,自责道:“我辜负了娘子的交代,昨夜要是我一直在门口盯着在坤宁殿的动静,公主也不会今早逝了——”
闻言,始平郡君身形微晃往后倒去,苏缦立即接住了她,扶她到栏杆处休憩,便握着始平郡君的手惭愧道:“昨夜官家到了我阁中,若不是如此,皇后怎么会饮酒,还让公主——”
始平郡君已是满面凄怆,乳母也膝行过来,在她腿前自扇巴掌,“是我的错——娘子,我没照顾好公主!您罚我罢——”
始平郡君闭了闭眸子,摇摇头,“若不是皇后执意将崇寿抱来坤宁宫,太后那里肆意纵容,崇寿又何至于离开生母夜间哭闹——”
“你起来罢——皇后何曾肯让你进殿去看着公主?”
说罢,始平郡君转首握上苏缦的手背,“皇后一向看不起我,官家这样好性亦被她言语多番刺激离去,又怎会与你有关?多谢你——亲自来通知我消息,否则我还不知崇寿她是如何死的——”
苏缦手掌叠在始平郡君手背,眼眸恳切,问道:“姐姐,当下你打算怎么办?”
始平郡君拿出手帕缓缓擦拭面上交错的泪痕,勉强支撑着身子起身往坤宁殿去的方向,“总不能,她都死了,我这个亲娘都见不上最后一面,被皇后倚仗太后囫囵过去——”
“我是她的生母,总要为她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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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缦在玉涧阁中,听闻常槐来报,崇寿公主今早在坤宁殿殁了,守在身边的皇帝和后来匆匆赶去的始平郡君极为伤心,皇后极力辩解夜间风吹高热所致,始平郡郡反而以乳母所述实情是被皇后喂酒所致这才耽误病情而亡极力反驳,皇帝命王医官详验果真如此,当场大怒,于坤宁殿处斥责皇后扬言废后。
苏缦放下手中的绣样,春泱、葚玉还在忙碌整理阁中的事宜,问常槐道:“然后呢?”
常槐低眉垂首回道:“娘子,是被太后派人来制止住,请了官家、皇后去宝慈宫——”
“再后来,便没有听见皇后被废,奴婢去打旁的地方听了,只是被太后教旨责罚皇后娘娘以照管崇寿公主不力禁闭一个月,罚俸半年,太后娘娘还下旨令好好安葬崇寿公主。”
苏缦颔首,“我知道了,何娘子那里的情形,也托你打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