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祉便当着众臣道:“公主身为朕之姐,大娘娘所出唯一公主,朕不忍她受刑罚之苦,令大娘娘伤心,却也需给群臣交待——”
年轻的右司谏大夫韩歧出言道:“公主之所以有今日之为,不乏是因为有随意出入宫禁之权,殊异于其他已嫁公主,深受太后娘娘宠幸,得以与臣子相互结交,若要略施惩戒给天下人交待——臣以为,当令公主幽居公主宅中思过,无诏上表不得入宫。”
赵祉略一沉吟,转首看过珠帘之后的太后,太后已经攥紧了金色龙首凤纹扶手处,面色沉冷若冰,下头的英国公、徐国公明显也一时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说辞,太后干政已经是逆着祖制来,嘉德公主倘若是为民请命、清白来往,倒也不必生出这么些言论。
眼下,一时还真不好开脱。
赵祉掷地有声道:“若要嘉德公主接受惩戒,名单之人都应当官降三级好好反省才是,人数众广,却不该因此存留侥幸之心,交还公库所受银财并记入勘磨名簿作为日后迁转参考,至于嘉德公主便如韩卿家所言,无诏上表不得入宫,幽居公主宅亦不必,只令其起作反思奏表入银台通进司奏呈于上即可。”
赵祉恩威并施,众臣只能平放笏板连声道:“官家英明——”
“太后圣明——”
太后听着满朝臣子的赞颂声不绝于耳,神色复杂地盯着一旁起身接受臣子叩首的赵祉,一人掌政的时间真是短暂,很快后起之秀便成长起来,他若是昏聩些不理朝政,倒是还能让她继续掌政,若是他强势些同臣子私下约定反对她,以她耳目之聪,便可轻易截断。
偏偏他不温不火,保持着恭敬,人心亦在一朝一夕中被他不知不觉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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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涧阁里,苏缦是听繁景过来说今日朝堂之上所发生之事,她所知,定然也是薛义荣告诉她的,说完之后,繁景便猛灌了一口春泱端来的盅饮,动作之夸张令一旁的春泱都被她逗笑了。
内寝之中,暖光充盈,笑容洋溢。
苏缦轻声道:“喝慢些,别噎着——还有很多。”
繁景笑着点点头,拿着玉瓷小瓶盅,似乎反应过来,“娘子这里备着的是紫苏饮子——”
苏缦手指继续穿插手中的绣样,淡声道:“之前官家不是说你做的紫苏饮子好,自你给了我秘方,我便让人经常在这里备下,倘若他一来,便能喝上。”
“——眼下天气渐冷,想也不太需要了。”
苏缦咬断针线,上面是给朱美人孩子绣的红色金线鲤鱼肚兜。
繁景坐到苏缦坐着的软榻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忽地笑道:“官家这么喜欢姐姐,姐姐又生得这么美,再多来几次,也许姐姐就不用给朱美人的孩子绣肚兜了——”
苏缦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绣样放在一旁对春泱道:“端些蜜茶和点心过来罢——”
春泱沉稳道:“是——”
苏缦转首对繁景一笑,“你是说我和官家如何娘子朱娘子那般有一个孩子?”
繁景积极点头,眼中点点星亮,欢声道:“官家天姿玉容、身量不凡,娘子又长得如天上的女子一般,倘若姐姐和官家有一个孩子,一定是极漂亮的。”
苏缦脑海隐隐因她的话浮现许多漫索的思绪,终归化成浅淡一笑,轻一摇摇头,“我、怕是要艰难许多——”
繁景面上露出困惑,“姐姐不想和官家有一个孩子吗?姐姐对官家这样上心,官家亦远超旁人宠爱姐姐,你们一定极为相爱的罢?”
苏缦神思微怔,眼眸划过一丝迷茫,不由出声:“爱?”
繁景使劲点头,想起姐姐说家中旧冤一事正要继续问她打算,苏缦却更快问道:“我托你给绿绮送的密信,她可收到?”
繁景当即思绪一飞,拍拍胸脯肯定道:“姐姐放心,繁景仔细问过了,义荣哥哥说了送到,定然便是送到,姐姐等回信即可。”
这一点,苏缦倒是很放心,薛义荣忠于官家,他的性情极为稳重,也秉持几分纯善,这样的人不会左右为奸,更不会两面三刀。
繁景身为典膳女官,在后宫之中,薛义荣是勾当内东门内侍,日后前途无量,与他有亲,自然可保繁景顺遂无虞。
苏缦轻拍了拍她手背,“那便好,薛内侍是官家亲信,以后难免不会做到一省都知,多与他来往兄妹相称,你在尚书内省会因为他而旁人也卖你三分情面。”
繁景脸颊倏忽红了起来,笑着点头道:“我心里,把他当最亲的人——除了姐姐,便是他了。”
繁景走后,苏缦想着她所告知前朝发生的事情,她本以为太后会极力维护嘉德长公主不顾法度,没想到在林景昀一事上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太后,也会顾及朝中局面,而在某种程度上——短暂地、放弃了嘉德长公主。
不过,接下来,她暂时可以不必担心嘉德公主和皇后联结起来针对于她,嘉德公主身为太后之女,倘若她继续追究她,在太后面前不断诋毁,她相信,这一定是致死的隐患。
只剩皇后,便好对付一些。
嘉德公主被禁入宫,是她送给秦司闱的交换礼物,重得圣宠、恢复美人之位,她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接下来,她也须还报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