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感觉到,皇帝的眸光朝她掠过来,某种热切在她面颊上交织,定王的眸光也落在她身上,渐渐成为一闪而过的恨。
他心中却在想,因为在延福宫苑住着,她并没被火势波及,倘若被火势波及,红颜变作枯骨,皇兄还会记挂她几分?末了又嘲弄地想,他保证、他一定——不会记挂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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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起火之事,定王和两位相公接连夜间入宫,昨夜的大火也即刻为来上朝的臣子们所知,为了查明真相,早朝被推迟一个半时辰,待一切尘埃落定,太后、皇帝又在延福宫的宫苑处梳洗过后,往文德殿而去。
太后、皇帝也暂时搬到延福宫来住,坤宁宫住着皇后,虽然并未因火情波及,但秦司闱背着她跑到延福宫苑来,为太后皇帝所亲眼看见,嘉奖她保护主子的忠心。
尽管仁明殿俞德妃并未波及,也受烟雾所呛,记挂皇帝太后的安危,便在拂云阁王美人以及兰薰阁长平郡君的搀扶下跑了过来救驾,俞德妃因为疲累不止,昏厥了过去。
太后便让她也住在延福宫会宁殿内,由王美人和长平郡君照料。
苏缦回到玉涧阁中,在正堂处来回踱步,直到常槐过来道:“娘子,前朝上太后、官家都按徐相公的说辞应对朝臣的提问——谏院的所有谏官都上书请太后归政官家,撤去珠帘,将国朝大事全部归由官家处置,并说这是上天之意,要太后归政,官家下了罪己诏。”
苏缦轻嗯一声,常槐退下后,赵祉不愧聪明能察,这次才是他该下罪己诏的时候——代并二州地震,他不该下罪己诏命定王亲行处理是要表现作为一国之主的能力,而现在下罪己诏是为了表示他对太后的孝心,一个君主,能力和品行并重,只要表现出这两点,那么臣子自会择明主而为之。
苏缦转首,手掌覆上春泱的胳膊,低声道:“随我出去见一个人——帮我守好。”
春泱略一颔首道:“是——”
从玉涧阁后门出去,秦司闱已经站在悬涧瀑处,见她过来,拱手一笑道:“臣见过苏美人——”
苏缦上前几步热情地扶秦司闱起身,亲昵道:“快快请起——秦司闱在乱火中背着皇后娘娘一直到延福宫苑忠心护主,必会得太后官家嘉奖。”
秦司闱面庞隐隐露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反而对苏缦越发恭谨,“之后的事便看娘子的了,臣等着——娘子的好消息。”
肖月珠因为江德明的欺辱意图跳梦梁湖自尽的时候,被秦司闱发现劝导,才致使她下定决心昨夜烧死江德明逃出宫去。
苏缦微微颔首,见秦司闱离去后,也返回到阁中,葚玉过来报了过午,苏缦便起身道:“该陪朱美人一道用午膳——”
走出阁中,经过林丛小道,苏缦站在略高一点的地方,看见一位上了年纪的嫔妃被周嬷嬷搀扶着,火燎了她的头发衣袖,眼下嫔妃都被安置在延福宫苑里,她却孤零零地待坐在一处水池边的石墩处,只能用池水濯洗脸手。
“周嬷嬷?——她扶的人是谁?”
春泱瞥了一眼答道:“是先皇嫔妃萃德殿的沈才人——”
苏缦生出疑惑,“萃德殿也在着火之列,为何没人安排这位先皇嫔妃?先皇逝后,她既然住在宫中,独居一殿,想必也是位颇有地位、家世的嫔妃。”
春泱低声道:“沈才人乃是先朝相国之女,曾被前朝议立为后,但先皇执意让太后娘娘做皇后,最终沈才人便只能屈居太后娘娘之下,这么多年过去,因为之前的事,沈才人位置尴尬,太后娘娘也并未厚待她。”
苏缦轻嗯一声,“去请何贤妃过来,让她派人为沈才人收拾出一个住处来。”
春泱点头道:“是——”
这时,沈才人仿佛有所感知,抬头去看,恰好与苏缦对视一眼,苏缦缓缓一笑,沈才人似乎也明白这是善意的笑容,略一颔首。
不一会儿,何贤妃来到苏缦这里,携着她的手往凝和殿而去,“这位沈才人居住的萃德殿的确受火严重,我将她安排在玉英阁中,这是为了先皇颜面,太后娘娘那里也不会多说什么。”
苏缦点一点头道:“有劳姐姐——”
何贤妃一笑,两人便如约好的老友一般,一同去了凝和殿陪朱美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