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苏缦,她并不是臧美人那样因为美丽而产生骄矜之人,也不似淑妃一身傲骨,以为傲慢她实则谦逊,以为她冷淡实则细腻,宜冷宜热的美人,官家无怪不喜欢她。
可王美人并没有如皇后那样的怨恨之色,只在思绪浮掠过后,便作出请的动作,“苏美人说笑,长平郡君与我喝茶闲聊罢了,自搬来翠微殿,婉宁她病着,太后娘娘也是生了要她静心养病的心思,陪伴她之余,长平郡君也闲得很,我们两个人是闲人凑到一块了。”
“——听闻苏美人也是照料怀孕的朱美人,拨冗来翠微殿看望我,苏美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缦落座于王美人一旁的茶几边,侍女搬了凳子方便长平郡君就座,苏缦便开门见山道:“之前住得远,地方分散,便不通来往,这次大火之后,德妃娘子来了延福宫苑居住,现在听了王美人说她身体还病着,我想去看望德妃娘子,不知可否请姐姐引路?”
王美人轻嗯一声,“长平郡君也正有此意,倒是不难,我也要去殿中照顾婉宁,苏美人不妨一道。”
苏缦唇角轻扬,“多谢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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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宁殿
苏缦跟着王美人到了殿门前,侍女进去通禀三人前来拜访,不一会儿,俞德妃身边的女官便出来引她们进去。
俞德妃神态病恹恹地被左右侍女搀扶着到了正殿处的小榻上略坐起身,眸光浮浅落在她们三人身上,苏缦感觉到留在她面庞的时间似乎久了一些。
俞德妃咳嗽一声,“婤儿,怎么是你领苏美人和长平郡君过来?”
王美人当即坐在俞德妃近前的矮墩处,轻声道:“是苏美人和长平郡君想要来看望德妃娘子,她们也听说你昏倒之时,便存了关怀的心思——”
俞德妃轻一点头,眸光交织些许复杂的漩涡,并不能轻易叫旁人看得懂,“多谢苏美人和长平郡君关心,我的病是老毛病了。”
苏缦神态露出几分担忧,“德妃娘子病得严重吗?寻常吃的药不管事吗?——如今皇后娘娘还被禁足着,倘若德妃娘子能病好全了,协理六宫定然是德妃娘子的。”
苏缦言语之中的示好令俞德妃眸光微起漪色,旋即平稳下来,却是咳嗽一声道:“我的病吃过许多药都难好,妹妹来得晚,不知我这病已经多年了。”
苏缦轻噢一声,透着惋惜。
这时,侍女端了药过来,长平郡君忽地殷切道:“让臣妾来给德妃娘子喂药罢。”
俞德妃眼中露出一抹深色,转首瞥向王美人,“一贯都是你喂我喝药,还是不必劳烦长平郡君了。”
王美人却为长平郡君说好话道:“她既然有这份心,德妃娘子不如笑纳了去。”
苏缦面庞平静无波,注视长平郡君神色露出几分喜悦上前有些激动地给俞德妃喂药,一朝不慎刚喂了一口,手中的玉碗脱落在地,长平郡君也并未预料到这种情形,连忙后退几步,欠身道:“是、臣妾的错——臣妾手抖了,还请德妃娘子原谅。”
四下静寂,还是王美人出言为长平郡君说的话,“长平郡君,你莫要这般惊慌,德妃娘子不是苛刻之人,你且先坐下罢。”
长平郡君低着头攥紧手帕,苏缦心知,她来拜访王美人也许是为了寻一个新靠山见到德妃娘子,但她并没有把握好机会,反而摔碎了俞德妃的药碗。
俞德妃虽未说话,却已经透着威压,半晌,她却又道:“摔了也没什么,不喝便不喝了,药苦。”
王美人温声劝慰道:“妹妹们都在这里,婉宁身为德妃娘子可别耍小孩子脾气,良药苦口。”
俞德妃竟也被劝动了,便苍白一笑道:“也好,再重来一碗罢。”
苏缦注意到王美人的身上也沾了墨黑的药汁,便出声提醒道:“王美人,你的身上也被洒了药汁,不如先去换过一身。”
众人的目光也聚焦到王美人的衣裙之上,俞德妃果然出声道:“你跟着女官换了外衣罢,湿淋淋的,也难受。”
王美人推脱几番,说要照料她喝药便在俞德妃的催促下先行去换了外衣。
恰在空档处,俞德妃的药过来了,苏缦径直起身,行至端药的侍女处,拿起玉碗给俞德妃喂药,俞德妃眸光浮掠几点幽亮,她喂药的汤匙到了她唇边,稳稳不动,俞德妃便哺入唇间,一下接一下,玉碗里的药汁空了,
苏缦转身将玉碗汤匙分别放入长盘,正要拿帕子替俞德妃擦拭唇角,却被侍女抢先拿巾帕擦拭过后,王美人换衣出来,她便不再坐在德妃近前,退了回原位。
王美人换过一身瑞香花裙衫披帛之后,走过来刚坐好便道:“多谢苏美人帮我喂药给婉宁,不过她在病中许久,不惯旁人喂药的,更习惯让近前的人来喂,方才长平郡君的情形美人也看到了。”
苏缦语调流露几分歉意道:“抱歉,我心中瞻仰德妃娘子的贤良,侍奉皇后娘娘的顺从,这才想效仿,下次定不会再这般。”
俞德妃反而语调温和几分,“婤儿,这是苏美人第一次来,莫要吓着她,不过,我的确更习惯亲近之人的服侍,苏美人喂药利落稳健,听闻你一直照料怀孕的朱美人,定然将她照料得极好罢。”
苏缦轻轻一笑,“德妃娘子谬赞——朱美人性子淡泊,如今身怀龙胎,都伺候得小心,哪里只我一个,这才有空来拜访德妃娘子。”
俞德妃微一颔首,咳嗽几声,露出精力不济的神态,“我想睡了,不便留你和长平郡君,请自便罢。”
苏缦没有多留,只行了一礼退出后,白心窈面上越发窘迫,立即灰溜溜地离开了去。
走远了一些来到玉涧阁的阁门处,苏缦才翻开被沾湿几滴药汁的袖下,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