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不动声色地啜了半盏酒,尚美人的性子比小杨美人还难缠,小杨美人只是爱装委屈撒娇,而尚美人才是泼辣,同街头村妇一般的泼辣。
出乎意料,宫妃这边正看热闹,嘉德公主扶着太后过来坐在了上首,恰好在赵祉的左手边,紧随其后的还有杨太妃和庆慧公主。
今年宫宴特意举办在芳林园,苏缦想,不排除太后想出宫看公主,因为之前公主结党受贿之事不被允许入宫,太后思念女儿,且这次不止有王族被邀请,还有如英国公、徐国公、符忱、徐淮中等一干老重臣。
嘉德公主瞥见委委屈屈一脸柔弱的小杨美人,便狠地朝她剜了一眼,小杨美人更加躲去了赵祉身后,就在这时众人都起来朝太后请安问礼。
太后轻一摆手,“免礼——”
众人便落座下来,太后侧首瞥了眼小杨美人,对皇帝道:“官家,吾方才听闻你要升杨美人的父亲做殿直。”
赵祉温和一笑,起身拱手道:“不错,大娘娘,皇后刚才出手掷伤了杨美人,为了安抚,便是如此。”
太后轻噢一声,眼眸透厉地瞥向小杨美人,冷声道:“吾倒要问问宫妃杨氏,官家给你父亲升为殿直,你可觉得自己配否?要不要在吾和官家面前行谢?”
苏缦听得出来,太后这时在让小杨美人不要不自量力接受父亲一下子升为官家近从武官的赏赐。
可小杨美人偏还妖妖娆娆地站起身,行至殿阶下,朝太后和皇帝行叩首大礼,欢喜道:“多谢太后娘娘提醒,采荇的伤出自皇后娘娘之手,官家非要采荇接受下来,都不给采荇反驳推拒的机会——不曾想,如今太后娘娘也要采荇接受下来,采荇只能五体投地,感激大娘娘和官家对儿臣的爱护了。”
太后眼中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之色,她多年浸淫前朝后宫,的确很久没有见过小杨美人这样的。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小杨美人行礼谢恩答应下来,径直坐到赵祉身侧,继续舞弄着娇柔嗓音和娇媚外表。
嘉德公主越发看不惯她,直接过去,扬手打了小杨美人一巴掌,“滚下去坐,凭你?也配同太后、官家、皇后同座?一会儿三佛齐、占城的使者过来进贡,你坐在上头像什么样子?”
小杨美人捂着脸,眼中对于这个依仗地位跋扈的长公主十分不满,她不就是——靠出身吗?
可出身有用,小杨美人眼中含泪委委屈屈地坐回下头,而皇帝和太后都没什么表示,心头对于嘉德公主这般肆意扇她巴掌更加存了恼恨。
尚膳局上呈新热出来的酒菜,繁景领着几列拿了酒壶的宫女进入殿内,一抬眸就看见了站在皇帝身边的薛义荣,眼中偷偷露出笑意,薛义荣也注视了她一眼,唇边晕出浅笑,依旧执手躬身而站。
来到苏缦面前,繁景示意让宫女摆上酒壶,苏缦与她对视一眼,繁景眼中瞬间如同花开一般,慢慢地在飘动的帷幕中移动到苏缦身后站着,唇边扬笑。
苏缦心想,繁景自从当了七品典膳之后,越发有女官的样子了。
今日大宴,内外进出的侍女们都戴着一年景花冠,穿青灰襕袍,脸上贴着珍珠,男装示人,行拱手之礼,品级高的女官连襕袍上都镶嵌满了珍珠。
皇后掷伤小杨美人的事顶多算一个小插曲,这时,太后对下首坐着的定王和侧妃苏云珠道:“听说定王侧妃生了一个男孩,可取了名字?”
时隔一年再见,苏云珠逐渐不复苏府之中的畏缩,而是同寻常的豪门贵妇一样,戴着金玉宝冠,因为中秋宴礼,还插了博鬓以示庄重,她是侧妃并不能像定王妃一样穿有品级的翟衣,因为有诰命在,便是穿了红色金绣珍珠霞帔,暗黄雉纹凤穿牡丹大袖衫,闻言,举止合礼地起身道:“娘娘,臣妾带了孩子过来,名字已经取了宗曦二字,在王妃名下抚养,今日特意给娘娘瞧瞧。”
一旁的定王顿了片刻,起身道:“太后娘娘可要看看?”
太后微一点头,定王抬手,一个尚且在襁褓的小孩被乳母抱了过来,太后拂过宗曦的鼻子,点头道:“定王的孩子倒是比朱尚仪生的晖儿要更强壮一些。”
随即,太后将孩子还给乳母,对江德明道:“仙游县君对宗室有功,便传吾的旨意,赐赏给她。”
江德明谄笑道:“是——”
大火之后,江德明的面颊和脖子还有手都被灼烧,导致他现在笑起来,总是透着股阴测测的鬼魅样。
苏云珠也能进退合仪,欠身道谢,这么看,竟是比宫妃小杨美人更知礼许多。
定王坐下之后,即便因为这个孩子得到夸奖,他也并未对苏云珠展露一丝体贴和柔情,显得如同一个看客一般。
苏云珠竟然似也习惯了,便不声不响地坐着,也不再劝导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