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又是一声冷笑,面上舒缓不少,“这些年我倚仗大娘娘,却始终不曾生下孩子过,张美人死后如今他更是不来我这里,大娘娘的心思,本宫也不是全然不清楚,你是她的侄女,本宫却只是她的姻亲,德妃,本宫如何不忧虑?”
俞德妃想到什么,便出声道:“臣妾对娘娘是忠心的,臣妾有一事禀告娘娘,听闻符忱符相公去了崇政殿,明面上是为了广南二路蛊毒之事,实际上却是想献自己的女儿同安郡主入宫。”
皇后的脸上陡然狰狞,今日怒气叠加令她面容扭曲,“什么?一群贱人!本宫才解禁,就巴不得本宫不在皇后的位置上,符忱,好你个符忱——”
俞德妃上前握住皇后的手道:“娘娘,臣妾愿替娘娘去宝慈宫,请太后娘娘为您出口气,将符忱罢职以示惩戒。”
皇后眼中终于流露些许信赖之意,后悔道:“婉宁,本宫知道,你还记得我们旧时交好的情意,本宫不能被废后,本宫不能——一切便有劳你了。”
俞德妃扶着显露脆弱的皇后点头道:“娘娘放心,臣妾是站在您这里的。”
说话间,俞德妃的唇角上扬一丝不易见的弧度,眼中的光亮越发幽微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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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缦正拿着绣样穿针引线,入宫后自从赵祉让她改绣雪芙蓉香囊之后,她便再也没绣过任何关于香椽的绣品,眼下绣的是鸳鸯,不过她脑中仍然盘旋今日赏菊宴后的处理结果。
赵祉并未惩罚尚美人小杨美人,反而令薛宫正声明是皇后先命人夺走尚美人的鞋子丢入湖中,这才尚美人向皇后丢掷鞋子。
太后宝慈宫那头还有不满,赵祉最终只是让尚美人罚俸半年了事,这只会助长尚美人的嚣张气焰,皇后不为皇帝所喜更加展示于人家。
今日的事太过震惊,即便秦尚宫让人叫命妇们闭了嘴不许说出去,宫中的妃嫔侍女又不是瞎的,哪里管得了人私下说了嘴去?
皇后中途离去,苏缦和其他嫔妃命妇一样被请离了临水阁中,本来是皇后解禁后第一场自己亲自主持的宴会以此用来显示皇后凤仪,结果成为后妃互殴的笑料。
夜已深,阁门开了,春泱熟捻地引了人进来,是薛义荣。
他行至苏缦坐着的软榻面前,放下手中的袋子扎的物品,执手躬身道:“苏美人,这是官家让臣送过来给美人的东西。”
苏缦微微颔首,春泱拎着薛义荣带过来的东西,将其取出来,苏缦拿在手中,是一幅画,苏缦扯开绳系,打开画卷,里头是过去她曾经在月下起舞的图景,衣着细节没有一丝偏差,落款处,是赵祉的飞白书所写‘长相思,摧心肝’六字。
这定然不是庆慧公主所画的,只有她一个人,唯有月下树梢美人举手投足的曼妙之姿,送这样的画透着一种暧昧之气,当时庆慧公主后来所画的图送给皇帝之前,她看过,那是有他们三人的,彼时她是定王之人,庆慧公主哪里会只画她一个人的画送给皇帝。
只知赵祉的字写得极好,还不知他能作画。
春泱从里头取出仅剩的一卷书,苏缦翻看一看,是曲谱,那日曲随意、舞也随意,原来赵祉特意将它谱了出来,苏缦阖上曲谱,对薛义荣淡笑道:“烦请你替我同官家问好,我也思念他。”
薛义荣垂首轻点,眸光沉稳如水,稍迟片刻出声道:“娘子的计策已经有的效果,明日太后娘娘将会罢相符忱。”
苏缦轻点一点头,“那便好——但愿事情能如官家和我所料顺利进行。”
薛义荣便执手礼退了出去,春泱小心地送他往外头,薛义荣的背影隐没在夜色之下,显得悄无声息。
春泱回来后,苏缦便将这两件东西交给春泱好好保管。
待春泱在外间的小榻守着安睡时,苏缦转首看向案几上的罩纱灯笼,符忱和蔺夫人想将绿绮嫁出去,她以此为引,反利用他们,符忱便想着有个当女儿的皇后仕途无忧,哪怕日后官家太后谁输谁赢都能首鼠两端,可太后不会允许站在她这里的人借助入宫为妃染指她本来掌控得好好的后宫。
他不敢向太后表露,便私下找赵祉来谈,事情成功泄露给皇后,太后只允许目前外戚只俞家为尊,其他人胆敢冒犯,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也要略施薄惩。
所为,不过是将自己提拔他当丞相,又让他没有丞相之位,这样,面上中立实则心中偏向官家的徐淮中便可以上位。
苏缦打开罩纱,吹灭了灯笼,满室静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