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的处境便是曾经受宠如今不算得宠的嫔妃,她想要寻靠山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太后当然明白,在宫中人人都为利争来争去,她讨好公主太妃想获取她的信任不难理解,但她只看她的用处。
*
日近黄昏,苏缦光明正大地来到福宁殿前,送甜汤为名请薛义荣通传,薛义荣与苏缦眸光交错一眼,苏缦浅浅勾唇一笑,薛义荣垂下眼睫,苏美人当真是有本事。
竟然是太后让她过来福宁殿的——
殿门开了,赵祉正在正殿处批阅奏疏,眉都未抬,一袭窄袖绫光缎锦袍,朱红内衬,头戴垂脚幞巾,他的面庞是皮相紧贴骨相,修眉尾上轻扬,透着几分冷酷,双眸如漆沉,鼻挺唇薄透朱,身躯显得高大,此刻下袍不算规整地撩了一角到革带,露出脚上一双乌皮靴。
苏缦拿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赵祉的笔顿了一顿,恢复原状。
苏缦绕到赵祉背后,食盒便放在一旁的桌案处,她顺手圈住了赵祉的脖颈,俯首鬓贴着鬓,下一刻,身前的人就猛地起身,微怔之时,她就被赵祉打横抱了起来,往内寝而去。
苏缦眼里、唇梢晕开一丝浅笑,手掌摩挲赵祉的后颈,赵祉垂首注视着她,眼中露出几分情热,甫一贴坐上榻边,素白的纱帘撩动,赵祉的手掌叠按在她后首处,吻上她的唇。
赵祉手上的力气很轻,唇上的力气却不小,渐渐地,喘息在交缠的吻中回荡,苏缦的另一只手移到他革带处攥紧,吻停下来,双目对视一眼,赵祉唇角微扬,手掌移到她面颊处摩挲几分,复又吻上她的唇,虽然轻柔了一些,依旧难舍难分。
绀蓝色的缠枝并蒂纹直襟禙子连同几层夹衣和最里头的薄衫一并扯落下肩头,露出柔粉八瓣菊纹抹胸,赵祉的身躯并随着这个吻压覆过她,只剩白色纱帘飘动飞舞。
龙榻之上,赵祉裸裎的背脊线条鼓起,在纱帘之中若隐若现,素白的手臂搁置在肩胛处,掌攥得发紧。
###
飘动的素白纱帘处,原本平稳的锦褥窸窣微动,苏缦抱着锦褥一角坐直身仰靠在床头,赵祉枕靠在瓷枕上,也缓缓睁开双目,夜色深深,月光撒入帐子之中。
赵祉一抬眸就见苏缦坐在床头,苏缦也略一垂首,在静谧的时刻,与赵祉无声对视。
苏缦伸出手轻拂过赵祉眉尾处,被赵祉捉了手放在颊畔,呼出了热息抚摸了她的手腕,“太后娘娘让你来福宁殿,是有事让你同朕交待的罢——”
苏缦颔首一笑,“太后娘娘想让臣妾劝官家将尚杨美人逐出宫外。”
赵祉倏忽一笑,“朕可总算、不必虚与委蛇了——”
苏缦眼中露出点点异光,微一低垂,长发簌簌滑下拂过赵祉额心,一笑便美不胜收,“臣以为,这些时日官家乐在其中呢——”
赵祉握住她的手,在手背处吻了吻,眼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她们、你岂知朕有时快有多忍不下去——真不知世人这般多,怎有的聪明,有的蠢笨?”
苏缦似乎被他频频的气息碰洒在手腕上有些痒,便滑落锦褥下,侧身一滚,在赵祉身前略微起身,同他笑道:“世上的美人千姿多态,既然有聪明也该有蠢笨,那位小杨美人虽然蠢笨却也见得可爱许多,也并未参与尚美人与皇后相争,她也要被送出宫吗?”
赵祉的双手覆上她的面颊,颇有几分无奈,“所以——你在同情她们?”
苏缦不答只笑,赵祉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怀中,轻抚她的背脊,耳畔热气喷洒,“可这样——你如何向大娘娘交差呢?”
赵祉故意这么说,便是心中也有奇异之感,皇后那么妒忌,她为何、就算不是千方百计地让他处置尚杨二人,也不该为她们求情,毕竟——天下女子不会不想独占枕畔之人。
苏缦眸光落在赵祉面上,指尖拂过赵祉胸口,悠悠道:“臣妾以为,将人捧到天下又摔到地上,实在是件残忍之事。”
赵祉思绪果然被她的话转移,他却是毫不在意道:“于她们这般品行而言,曾有过一朝荣宠便是此生想也不该想的事,难道君王之宠可以一直肖想?”
苏缦面上微怔,赵祉瞥向她则是暖笑,指尖点在她颈侧,“若是让朕放弃卿,却是绝无可能。”
苏缦愣了愣,低声道:“为何?”
赵祉吻了吻她唇上,摩挲过她唇瓣,“朕平素不与人结盟,唯有你。”
苏缦心头微荡,是啊为什么呢?他本是一朝之君,无人可与他结盟,皆为臣子而已,即便他与太后之间暗涌不断,亦不乏臣子支持。
她下意识不想去多想,那日郭皇后对赵祉的哭诉还在眼前,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件事,而非别的。
唯有这样想,隐隐躁动的心才会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