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伎从小便是各种乐舞都精通,但也不会一直如此,教习安排她日后园宴时她所习之物是筚篥,平时她容貌修饰,额边装饰痦子,面皮也会修饰得黯淡一些,和其他教坊乐工舞伎表演之时她戴着薄薄的一片素白障面。
荔红生得几分妖媚之姿,因为家中世代乐户便也想着能有朝一日摆脱贱籍,往往在表演之后还私下勾搭富贵公子过路大人,奈何没人肯为她真正脱籍,不是想要一夕之欢,便是要把她带上身边做舞姬的,而舞姬可以转赠旁人,她并不甘愿。
即便是妾室,他们也算得精明,若是纳个厨娘、绣娘做妾既可以享受还能贴补家中,荔红瞧着并不安分受多了追捧打赏也过不了清贫紧缩的日子。
做妻,他们更乐于娶家世与他们齐平或是在上的官宦女子,不仅嫁妆不菲,还可以料理家中。
荔红倒是在惊蛰园里吸引了不少人目光,都将她称作是色艺双全的源州第一名伎,荔红饱受追捧。
教坊都知意图推荐琵琶技艺绝佳的云绮,荔红因此心中忿恨不平,便时时出言讥讽,说她和都知款曲,每次她都会拦在云绮面前,让她把不逊之语吞回去。
尽管她和义父之间并不将彼此的联系昭之众人,但荔红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义父对她颇为关切,心中又恨义父不肯为她女色所迷,故而怀疑她与义父之间有着什么。
偏也不敢轻易动她,便只能偃旗息鼓。
往往几次,荔红更添几分恶气,常常表演乐舞之时,当众训斥演奏琵琶的云绮,致使她被那些喜欢她跳舞的人追骂唾弃。
即便如此,云绮还是最终得了推荐,翌年会调去汴京为京中众人演奏琵琶。
同时,她十六岁那年,义父便开始为她寻觅可以托付的人,甚至在这一年给出恩令,给一位因为家中充罪没为官奴的女子脱籍。
她知道,义父是真心实意地为她打算,怕她孤弱无依。
十七岁那年,她在惊蛰园初遇林景昀,他是贫寒的源州才子,她是因罪没入园中的官伎。
后来,义父同她说,“林景昀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倘若他能娶你为正妻,你脱籍之后他一朝中举,你便又如同你母亲一般做了官夫人,这也不负你父母的牵挂。”
她遥遥一见,于阁楼的窗外瞥见园中的湖旁设宴之处少年人身穿素白镶黑的直裰,头戴方巾,自有读书人的翩翩风度。
也是十七岁这年,源州来了一个前往赴任涿州团练使的名门公子暂作停歇,那公子不过十八九岁,颇为年少,却已十分跋扈蛮横,却因为荔红的勾搭而十分沉迷地停留在此处数日。
荔红的所作所为曾被义父有意无意地批评过,可这次,就连义父都没说过什么,反而让惊蛰园的奴婢们都好好伺候这位年轻公子。
荔红与这位俞小公子白日宣淫,无比放肆,园中歌舞整日不绝,州府拿出美酒佳肴日日款待。
纵然荔红曲意逢迎、娇媚承欢,但依旧不得俞小公子松口给一个妾室之位,俞琛并不傻,荔红私下与他相处并非人事不知,区区一个地方的教坊女子,怎配做他这个太后外戚的妾室。
荔红也因此心中越发嫉恨,云绮入秋之后即将随教习往赴汴京,通过考核便能留在京中教坊,以云绮的技艺自然会通过。
她已经提前恭贺云绮,那时云绮还能同她调笑,“等你脱籍之后,倘若来京中,记得来教坊看我。”
云绮也是真喜欢琵琶,她从不觉得身为乐户便低人一等,甚至很感激自己可以一直学琵琶。
那时,她们在惊蛰园里的夜晚对一颗古桐树许愿,“——锦书,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道:“脱籍,找到弟弟,查明真相。”
云绮一笑,“你的愿望好多,一定很难吧,不过你一定可以的,嗯、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她问,“是什么?”
“有一把新的琵琶可以伴着我。”
她的琵琶用了许多年,她嫌弃教坊的琵琶音色不佳,掉漆老旧,她期待去了京中可以见见那些流传许久的琵琶,据说,它们都摆在皇帝的库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