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到了正月,各国使节都齐齐聚到了国都,有北藩、西羌,南边的三佛齐、南越国,西域的回鹘、于阗,东边的高丽、边地归化的西南部族蕃等等,一一安排在如都亭驿、同文馆之类的地方。
来的使节之中除了北藩人和西羌人,其他都是仰慕中原汉主昭国天子前来贺朝纳贡,而北藩国力强盛,西羌有雄主囊霄引领实力逐渐强盛,之前赵祉暗中与青唐国来往就是为了牵制住西羌的崛起,这两国的使节都抱有目的而来,北藩今岁瘟疫蔓延死了不少牛羊犯了饥灾国中匮乏怕是想过来敲诈一笔,而西羌则是借机打探昭国之力,心怀叵测。
太后派了自己的侄子崇仪使俞瑾接待,皇帝则让四方使韩歧为副陪同接见。
这些前朝的消息苏缦都是通过繁景之口打听的,听说辽使在第二日皇帝设宴之时提出了要昭国将毗邻边境的两郡转让给北藩国,否则北藩便要出兵,俞瑾不知如何应对久久不答,反倒是韩歧点出北藩国受灾之事,表明愿意协调榷场之资帮助北藩国度过难关,皇帝展颜一笑,当场和北藩使者定下帮助的承诺事宜。
昭国之富,周边国族都远远不如,那些依靠牛羊武力壮大的部落之国往往眼馋得很。
北藩使节本想大肆敲诈一笔,却因为韩歧之言不好再多说,使者回去之时还被送了珍贵礼物,自然是心满意足。
而西羌人在下榻时因为没有和高丽使节、北藩使节一样入住都亭驿而不满闹起事来,恰逢街上起火,当成纵火之人被三衙军抓起来关了半日后被放出来,最终安排他们入住都亭西驿,高丽使节居于同文馆,皇帝接见那日西羌人被排在最后。
守在外头的葚玉匆匆过来,满脸喜色道:“娘子,官家过来了——”
这几日赵祉非常忙碌,能到后宫来已经算是十分稀见,苏缦放下手中的书卷,捋了捋湖水蓝菊枝纹交领袖衫,正要从竹床起来,赵祉便已经过来了,他抬手制止了她的举动,穿着一袭红罗菱花纹公服,头束金玉冠,坐在她身侧。
此刻,冬日暖煦的光亮照进雕花窗牖,显得格外静谧,她手撑在背后的枕靠上,豆绿米花宫裙随着双腿直平垂坠在床上,赵祉朝她这个方向略坐正些,唇边勾起弧度,“在看书?”
苏缦轻轻颔首,放下书卷,一笑道:“这段时日,官家应该前朝很忙,怎会有空来看臣妾?”
赵祉的手拂过她鬓发上的仅有的一只蓝绢帛花,眼中透出几分悱恻之色,“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苏缦坐直了身体,探身靠近赵祉面颊前,抬手触碰他颊畔,“俞婕妤怀孕,官家看看她,也许她会更高兴一些。”
赵祉的双臂揽住了她的腰,面上无奈几分,唇贴了贴她的额心处,“难道朕连这一点想见谁的自由都没有?你倒是很会关心旁人。”
苏缦缓缓一笑,仰首道:“自然有的——臣妾很高兴,官家关心我。”
赵祉俯首吻了吻她唇上,唇边扬笑,“那朕这一趟便来得值。”
苏缦眼中光亮盈盈,暖煦的光线在阁中四散,将她因仰首而显得越发抹修长的脖颈呈现出暖玉光泽,对视半晌,赵祉吻上了她的唇,苏缦便也抱紧了他的肩背,唇齿缠磨一会儿,赵祉的吻移下颈处,气息喷洒在脆弱的筋脉处带来丝丝痒意。
痒意使得苏缦思绪发散,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忽地睁眼开口低声问道:“北藩使臣走了?”
赵祉停下吻,将她揽抱在肩头,注视着她的双眸肯定道:“嗯,他们来就是为了钱填补国中的饥荒,朕直接让临近北藩国和大昭的榷围之场开放帮助他们,他们本也不想同昭打仗。”
苏缦眸光隐隐流动,赵祉的才华和仁慈于此事可以窥见,并非因为北藩不是国中百姓而不肯救助,苏缦指尖摩挲他肩头处的红罗衣料,“那位韩使者好思辨,官家以后可以好好重用他。”
赵祉眼中露出认同道:“他有些年轻浮气,不过的确有才能。”
苏缦笑道:“官家之臣,自然官家自己最清楚——同臣妾说,便是干政了。”
赵祉握住她的双手吻了吻手背笑道:“既然是盟友,有什么不可以相信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此而已。”
苏缦心中微动,转而道:“西羌使者有不臣之心。”
赵祉颔首道:“你说的对——虽然西羌使者被关了半日是太后做的,但是因此也让朝臣警惕,他们的确已经心怀不轨,但是——昭国也并非可以因此而为其凌辱。”
苏缦接着他的话往下道:“只是暂时西羌人没有表现出明确反心,所以当下也不能与他们撕破脸,官家便准许了他们搬驿之事。”
赵祉眼中含笑,“卿说的对,使臣辞别之宴上西羌提出的任何请求都不会被重视,朕希望西羌之主能明白——他只有心怀真诚,昭国才会视他为友,倘若意图叛乱,绝不会有丝毫被允许坐下来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