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略一思索答道:“长宁节是娘娘生辰,恰在二月,娘娘可于此时祭拜宗庙,返回宫中于承明殿接受官家、百官朝贺——”
太后唇角缓缓爬上笑意,看向苏缦投以赞许的目光,“你不错,吾没有看错你——”
苏缦欠身道:“臣妾会替娘娘劝官家同意的。”
太后一笑,“很好,你退下罢,吾等你的好消息。”
苏缦缓缓后退,直到消失,秦尚宫端了茶盏过来递给太后,太后拿起茶水啜了一口,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转首看向身侧的秦尚宫,“海芋汁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秦尚宫迟怔片刻,勉强一笑,“多谢娘娘——”
秦尚宫心想:这件事也是多亏了王美人透露于她,左右逢源,才能站稳脚跟。
*
苏缦离开宝慈宫后,便去了福宁殿,一直陪赵祉批奏折,用过晚膳,便一道在浴殿沐浴。
赵祉坐靠在浴池一处,浴泉浸泡入腰线,上身赤裎,浴室热气氤氲将一切显得朦胧,一头乌发整整齐齐地绑束头顶以穿珠玉黑绳绑定绳角落于脑后,此刻正兀自闭眸沉思。
苏缦一肘撑在他身侧抵靠着的浴池那块白玉石砖处,乌发垂落身侧,手掌支颐,眸光穿过细密的水雾直视赵祉,抬其另一只手勾掉他下颌垂落的水珠,赵祉睁开眼,握住她浸泡发白透粉的手背。
苏缦出声道:“太后登位之心并不坚定,倘若登位,官家以及俞婕妤腹中之子是唯一的缓冲地带,我想太后娘娘她也一定清楚这一点。”
赵祉低低一笑,拉着她的手一动她被带得离他胸口一息之隔,他双掌叠覆上她脑后,吻落在她额心,一吻之后便道:“倘若我是大娘娘她的亲生之子,退居她之后倒也没什么不能的,可惜,大娘娘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苏缦双手覆上赵祉颈后,眼中几分幽幽之色,“难道官家甘心退居逊位?”
赵祉覆在她后首的手掌下移到她肩背处指尖轻点,好似认真了道:“大娘娘治国其实并未有什么差错,体恤百姓,规范官吏,一个帝王要做的稳定朝堂、安抚百姓、修律令、明黜陟、建沟渠、通圣化,她几乎都做了,某些时候,她只是没有帝王之名而已。”
赵祉垂首吻了吻她唇上,“可惜,这世上之事并非那样简单,她若真做了称帝之事,亦是处处如履薄冰,行走于勾弦之上。”
赵祉并未深言,苏缦已经知道他那些未尽之语里道不明的代价后果,但赵祉何尝不是与太后一般如履薄冰、行走勾弦之上,皇权之争,便是以命来搏,生死都是一念之间。
苏缦静静地注视着赵祉,赵祉亦望着她双眸,片刻之间,赵祉反过身,她背脊抵靠住了浴池墙壁,赵祉垂首吻住了她的唇,细细厮磨,缠吻轻吮,良久,赵祉鼻尖顿在她颈筋之处,抬起头犹带喘声对她道:“朕欲晋升你为宸妃。”
宸妃?四妃之上,皇后之下的位置。
苏缦平复着胸腔的气喘,抬起头眸光晦暗不明地看向赵祉,愣了半刻,抬手触碰上赵祉的肩臂,漫不经心问道:“官家想清楚了?”
她问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太后穿帝王衮衣戴帝王冠祭拜宗庙之事。
赵祉略一颔首,眸光不改坚定,“自然。”
苏缦沉思一会儿,“官家将此事说给韩歧、容璧他们,再取折中之法也可。”
赵祉摇头道:“不必了,朕明日会让臣子议论此事,谏官和礼部发力即可,那里已经有朕提拔的新人,具体事宜详定,到时再说,也许未必有听起来这般严重,人是不能被当下那些看起来严重的事吓死的。”
苏缦一笑,“官家说的不错。”
紧接着,苏缦感觉腾空而起,是赵祉打横抱她出了浴池,苏缦坐在可以停歇的软榻处,拿过长巾帕捂住身前,却看见赵祉往身上披绫罗中单,有些不解,“夜深了,要去何处?”
赵祉系好腰间的结带,行至她面前,微一俯身,他身姿颀长很是高大,便如山倾一般,“去柔仪殿,你不是来侍寝吗?”
赵祉眼中露出几分罕见的狡黠笑意,“这么久你都没穿——要不,我帮你穿?”
苏缦伸手触碰赵祉的衣领微微一拉,唇瓣贴近他耳侧,音调如魅如幻轻飘飘道:“臣妾以为官家只会脱呢?”
赵祉眸光一顿,与苏缦对视,漆深的瞳仁微晃,他的脸颊和耳畔却隐隐透红起来,是想起之间的事来了,苏缦浅淡一笑,转身去了更衣屏风之后,穿系起来,是柑橘色玉兰纹的抹胸,素白宫裙,湖水蓝内衫,一件狐裘披风。
赵祉已经穿上一件朱罗外衫,见她出来,便三两步打横抱起她往后头柔仪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