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贤妃轻轻一笑,“妹妹说哪里的话,升为宸妃后,日后檐子是出门必不可少,就算妹妹不出门,我和朱娘子也要出门的,还用担心来往不成?”
苏缦颔首,笑着抬手握住何贤妃手背,“公主去了也有一年多,姐姐也要振作起来才是。”
何贤妃摇摇头道:“我也知道,如今给我一个贤妃已经是太后和官家尽了力,我并不得官家宠爱,也不让太后信任,不过是出于弥补的心思,可怜的持盈,倘若她活着的时候我是四妃之位,也许她不会被抱到皇后身边,可惜那时我不明白,选择不争不抢,现在持盈死后,我在这里暂且守着和她的记忆,也是快慰的。”
“——你放心,我并没有消沉,在宫里,总还有妹妹、朱娘子和我,一起守望相助。”
何贤妃看向她眼中带了几分试探,苏缦心知,何贤妃并不希望她是真的帮太后,所以她想确定,苏缦笑着道:“当然。”
何贤妃与她静静对视之后,松了口气,笑道:“我便放心了。”
恰逢侍女过来送襻膊给何贤妃,原是何贤妃要下厨做玲珑牡丹酥吃,苏缦便也要一条襻膊,又差春泱请了繁景过来,对何贤妃道:“宋司膳做玲珑牡丹酥很有心得,请她过来指点,我在山野时也好做些吃食,我们一起做,让宋司膳评评。”
何贤妃脸上亦露出笑意道:“也好,尚膳局的女官一定厨艺绝佳,品鉴起来也必然有自己一番见解。”
听闻公主在的时候,何贤妃经常自己做一些小食点心,但是琼华阁没有厨房这才往往去膳房里借用一下,或是去东华门的市集处给小公主买新鲜点心,现在琼华殿有了自己的厨房,何贤妃也不打算把它空起来。
忙了一整天,苏缦从琼华殿出去时虽然腰酸却觉得心中快意许多,待在山里悠闲可却孤寂得很,来到皇宫凶险却因为人多而很热闹。
已经申酉时分,天色刚刚黑了,外头下过一场雪,假山楼阁都覆上一层薄薄的莹光,苏缦却恰好撞见了假山亭边呆坐着的白才人,她蓦然想起,王美人同她所说过的话,双眸染上些许厉色。
白才人浑身一抖,身后的侍女拿着宫灯问道:“娘子怎么了?”
白才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面庞,在夜幕和宫灯中隔着一条虹桥看见了苏缦的脸,吓得猛起身便想往反方向走去,侍女扯着她的衣袖,道:“宸妃身边的侍女同您说话呢——”
白才人这才顿住脚步,回首一看,便是春泱上前道:“我们娘子请白才人过去叙话呢。”
白才人看着虹桥的另一端,假山桧丛之前的苏宸妃,那双细瘦的眉眼凌厉如钩将她那颗忐忑的心剐来剜去,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呆怔之中,手脚麻痹地穿过虹桥,踩压上头的薄雪。
待过去了,便是一个耳光扬手打在面颊之上,白才人彻底愣住了,手掌捂着面颊,倒在一旁的假山上,勉强手撑着身子,眼中不可置信,却又瞬间什么在眸中熄灭了一般。
是了,她总以为她还是御侍时候的那个苏缦,她和邹思绵在那个屋子里最占据话语权,她可以为邹思绵出头指责她,她不会计较,可——如今,她是才人,她是宸妃,她自然明白她不可能与她相争。
苏缦也不废话,直接凉声道:“你知道,为何打你吗?”
白才人不说话,细微地点头,却又对苏缦直接了当道:“臣妾不过是将对娘子的私事转头同旁人说出了怀疑,不利于娘子,娘子便要杀了我吗?”
她反倒生出几分勇气,对上苏缦的双眸,“我是官家的妃嫔,正五品才人,你不能杀了我——”
苏缦慢慢迫近她面前,白才人心中原本的笃定摇摇欲坠,忍不住身子往后缩,苏缦身后站着的春泱和繁景则目不斜视地盯着她们的方向丝毫未动,苏缦从袖中抽出刀匕,拿着匕首比在白才人秀气的脸上,白才人彻底一动不敢动,吓得跌坐在地上。
苏缦单膝蹲下,拿着匕首滑至她下颌处,白才人感觉到冰凉,却不知是血还是刀,唇齿忍不住上下打战,说出的话也磕磕巴巴,“宸妃娘子,娘子——饶命。”
苏缦不懂,为什么有些人总仗着某种自信反复在别人的容忍之上蹦跶,是抓准了旁人不会杀他害他,便所以可以如此放肆吗?
苏缦凑近白才人的耳廓,说出的话却很打击人,“你以为入宫这么久,为何官家不宠幸你?——因为,官家并非看中了你,而是为了转移皇后的注意而已。”
白才人瞳仁猛缩,神情僵住,整个人失魂落魄,苏缦收回了刀匕,“你左右横跳,反复攀诬于我,我不杀你,自有人来杀你,倘若想活久一些,就管住嘴,我告诉过你的!”
“——即便太后知道了,可还是没杀我,我不妨同你说,想我死,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在我前头,知道吗?”
白才人再次看向她时眼中露出极大的惊恐来,苏缦勾唇一笑,拿着匕首重新放在她面颊处,冰冷让她身体不由一抖,苏缦厉声道:“知道了吗?”
白才人终于反应过来,两股颤颤,连忙道:“知道、知道了——宸妃娘子饶命!求你,饶了我——”
苏缦这才将匕首插进刀鞘,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繁景和春泱伴随着她离开,徒留白才人神情惊恐呆坐雪地,直到侍女过来将她扶起来,才发现她已经溺湿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