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珠笑道:“自然——”
甫一在廊下就座,苏姨娘便将食盒中的一碟豌豆黄拿出递给苏云珠,“听闻娘子回家之后,陪着安姨娘在桃雪院坐了许久,还从定王府带了许多王妃赏下的绫罗绸缎、玉器瓷瓶,娘子真真是有出息。”
“——安姐姐不像我,我膝下无儿无女,既没有参加科举的儿子又没有可以高嫁的女儿,想到日后老了,定然色衰爱弛,过得辛苦!”
说着,苏姨娘泣泪涟涟,从腰间取下巾帕擦拭眼角,苏云珠安慰道:“姨娘别哭,我和德言哥哥都是这府里的庶女庶子,您是长辈,也是我们的母亲,我们自然会孝敬您。”
苏姨娘破涕为笑,放下巾帕道:“你说的对,德言和你都是极好的孩子——”
这时,苏姨娘略微停顿一会儿,眸光盯着苏云珠道:“云珠,你虽然是定王侧妃,也有儿子宗曦,但王爵之位少能世袭,日后定王府添了新人,或是换了新王妃生下嫡子,你的儿子也许连得个郡王也勉强得很,更不用说你母亲安氏能因此得什么封诰,而德言的母亲薛姨娘却是可以因为他做官得到诰命的。”
“——那时,也许会是平妻,当然这也是德言有出息的事了,我和你生母却是没什么指望了,魏氏最近身体差了些,还有咳血之症,我听你父亲说,日后不会想有续弦的意思,不过打算扶正妾室做继室,我想,必然是薛姨娘才算名正言顺罢。”
苏云珠不由地心头发怔,她这回回了家,也听说父亲为嫡母的病找了郎中来诊治,宫中宸妃还派了医官使王少隐前来问过嫡母的病,那时她也见了嫡母一眼,原本眼中凌厉如今却是有些昏乏,到也是神志清醒,就是容易困倦。
不过王少隐来过一趟之后,嫡母的确好了许多,但可见嫡母身子确实比以往不大行了。
苏姨娘所说,句句都切中要害,她也不由心颤了几分,自从七夕之日,定王再未踏足后院,后来甚至是王妃偶尔病重也只是派遣郎中过去。
宸妃已经是过去,定王迟早会放过自己,但定王不喜欢她,她却是十分肯定。
此刻,也心中不免焦虑起来,恨自己不是一个男儿,不能像苏德言一般,小娘对她好,她是明白的,她也恨不得可以如苏德言一般科举做官,让小娘当上诰命夫人。
苏姨娘握上了她的手,便道:“老爷说,想让我做夫人,抬你母亲当平妻,奈何有薛姨娘这么个诞下子嗣的姨娘在,总归是要区别开来。”
苏云珠眼睫颤动几下,“当真?”
苏姨娘一笑,“好娘子,自然——你常来家中,对你父亲和小娘都很孝顺,你父亲看在眼里,也时常同我感慨,倘若依了宸妃娘子的势,你在王府地位更加稳固,在家中你母亲自然也能抬做平妻,到时你是郡王的母亲,安姐姐是郡王的外祖母,得一个诰封,不是一件简单事?”
闻言,苏云珠的脸上渐渐地神情明晰起来,反握住苏姨娘的手亲切道:“苏姨娘一直很疼我,云珠都记得分明,感激着姨娘,倘若父亲那里有什么需要云珠做的,便请姨娘不要吝啬同我说说。”
“——我当姨娘和我小娘一样,是亲娘。”
苏姨娘旋即温淑一笑,“好娘子,我也是如此——”
苏云珠和苏姨娘两人月色之下对饮吃茶,尝着碟中豌豆黄,闲聊家中之事,好不亲密,同熟捻的人一般亲近极了。
苏姨娘惯会察觉人脸色,往往言语得当更是挑逗人心,而苏云珠也越发信任这位父亲跟前得宠的姨娘。
而苏府的后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合上,无人察觉,人影溜回了落英院。
香蒲候在屋子里的屏风处,里头浴桶升起的热气氤氲逐渐渲染过屏风朝她扑面而来,便听见苏宝珠道:“我的事你不许和旁人说,哪怕是我哥哥都不行。”
香蒲连忙道:“是——”
过了一会儿,苏宝珠从浴桶踏出,香蒲膝行过来,苏宝珠踩着香蒲的背下来,从横杆处取下纱衫,“让人挪走罢,然后,你也下去。”
香蒲便起了身低低道是,背上湿了一块,苏宝珠绕到后室去,那里摆放了一块宝石嵌的比目石榴纹铜镜,半人高,母亲的陪嫁,她喜欢就搬到她屋子里。
此刻,纱衫褪落,身上痕迹斑斑,苏宝珠躺倒在床榻上,纱帘摆动,心中恼恨,邵谦益太过。
她为自己找补,她一定是因为最近院中的事,太累,没关系,等母亲解禁之后,一切就会如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