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抚过繁景头顶宝冠之下有些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你去忙吧,薛内侍对你真是极好的。”
繁景点头道:“哥哥对我真好,以后每年春天我都不用发愁啦。”
苏缦轻轻一笑,便见繁景蹦跳离开蕊珠殿,她希望,繁景可以一直这样开心。
等等,所用的是干燥过后的望春玉兰花蕾,那不就是——也许是她多想了罢。
苏缦转过身,繁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蕊珠殿,苏缦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渐渐消退,半晌唇边勾起浅笑,她想起了繁景以往见了薛内侍后总会无缘无故羞红的脸颊。
*
宗正寺
衙署的屋门外,张崖看了阎潮一眼,忍不住道:“殿下这般上心宗正寺的差事,你不觉得奇怪?”
阎潮面无表情道:“噢。”
张崖面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你个木头桩子,前不久我跑了邢安一趟,那家商贾娶宗室女。”
阎潮呆呆转首,依旧面无表情,“有什么奇怪?”
张崖心头抓狂,直接吐露道:“那个胆大包天的不分士庶、良贱不得通婚规矩的苏家和宫中宸妃娘子有关!”
阎潮那张黑脸这才有了一丝动静,“所以——”
张崖脸上露出因为八卦而生的愉悦,“这说明——殿下旧情难忘呗!”
阎潮回过脸去,“那已经是宫中宸妃,如今殿下再不甘愿,后院苏姬已经诞下了子嗣,王府后继有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拿出来说,没意思。”
张崖很崩溃,这个人完全不懂——他磕的点,在哪里!
张崖解释道:“后院就一个正妻谯国夫人一个侍妾仙游县君,冷得跟冰窟一样,殿下再次踏足不知猴年马月,原本当初等源州的差事完了,便计划纳殿下母家待出阁的表妹,如今殿下,跟成了痴情种子似的。”
阎潮转首,方正道:“那如你所说,殿下对邢安苏氏的事详查,一是正名宗族规矩,是为公事,二是为了反击宸妃当年的玩弄感情,是为报复,哪里和痴情有关?”
张崖闭了嘴巴,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和错误的人探讨感情,阎潮,他是不懂感情的。
这时,屋里传出定王含了一丝恼怒的声音,“张崖、阎潮——你们在外头叽叽喳喳什么?”
张崖随即正色起来,抱着手中的剑,只听定王呵道:“张崖,滚进来——”
张崖脸上有些挂不住地看了阎潮一眼,阎潮这家伙倒是目视前方没有丝毫嘲笑,张崖心头感觉好了一些,木头桩子不嘲笑人,作为同僚也挺好的。
张崖进去,阖上门,便见自家大王坐在长案之后,一袭菘蓝狮纹织金锦袍,玄革匝腰,香錾金镂球垂挂腰侧,头戴直角幞头,右手背贴着玄案,食指、中指的指节敲击案头处,“宗女慈媛怎么说?”
张崖拱手答道:“殿下,她说一开始嫁过来的确不高兴,但是日子过得富贵,又生下一子,还请殿下不要追究了。”
半晌,定王拿起卷宗,冷漠道:“不行,倘若因为她一个宗室女嫁人之后过得富贵日子觉得舒服,以后就允许日后但凡有些钱财的商贾都来攀上赵氏宗亲的女儿,将赵氏女子当作可以明码标价的物件买卖,皇族威严何在?”
随即,对张崖道:“你调查的证据呈递给我之后,就派人去盯着宫中宸妃动静,看她到底为不为邢安苏怀家的事请托官家官职,如果做了,本王便以此来弹劾她和苏顼,本王身为知宗正寺,后妃利用恩幸来谋取方便的事岂有坐视不理的?”
张崖忍不住盯了大王一眼,他那双眼眸深重,却隐隐暗藏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来。
他家大王有昳丽姿容、显赫出身,哎,就说说——这命运忒弄人,那位宸妃娘子真是太狠心了,过去他和宸妃娘子之间的那些事阎潮这个木头桩子看不出来,他可是清楚的。
殿下曾经是真心想只有宸妃娘子一人,也只娶她一人。
张崖默默叹了口气,拱手道:“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