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点头道:“薛内侍说的不错,正是这个缘由。”
苏缦叹息一声,“这世间女子的命运,便是如此,受父兄之掌控,家国波及,难能自主。”
繁景显得伤心,虽然未曾见过宗女慈媛,但她实在是为这位命运多舛的县主难过,薛义荣带繁景走之前,苏缦嘱咐道:“薛内侍,请帮我好好安慰她。”
薛义荣颔首一礼,便是明白的意思。
他们离去之后,时间的流逝就变得格外地快,一眨眼已经黄昏,晚霞在绮窗之外交织,天色在明暗之中过渡。
赵祉一袭窄袖玄色绫罗联珠纹常服锦袍进来,春泱、葚玉跟在苏缦身后往前殿去迎,赵祉径直环抱住她,神色显得沉静无波,渐渐地,苏缦双手也环上了赵祉束着赭红革带的腰上移几分。
过了一会儿,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赵祉松开她,却是打横抱起她往内殿走去,春泱和葚玉对视一眼,都面上露出喜色,却极有眼色地没有跟过去。
入了内室,赵祉将她放直在床榻之上,红罗纱帐飘动,赵祉坐在她身侧,注视着她,眼中偶尔跳动如焰的亮色,苏缦也没有说话,身体枕靠着身后的囊靠,抬起手触碰上赵祉的衣领处,葱段手指逐渐上滑到他下颌处。
赵祉垂首下来吻上了她的唇瓣,苏缦闭上双眸回应他有些炽热的吻。
天气回暖,再过些时日便要仲夏,无须穿厚些的衣衫,身上是软烟罗的素色禙子,丹朱色葡萄纹的丝抹,有着鱼莲纹的凝夜紫宫裙。
渐渐地,软烟罗的禙子褶皱滑落,喘息在亲密的罅隙回荡,赵祉的唇离开她,双臂揽着她的肩背依旧垂首重新注视着她,低声道:“在福宁殿的时候,很想念你。”
苏缦伸出光洁的双臂环上赵祉的腰,浅笑道:“臣妾亦想念官家在前朝的情形。”
赵祉眼中荡出一抹愉悦来如同波纹一般,双臂下滑到腰上,略微坐起身来,苏缦便也同他对坐在榻上,宫裙成片铺散,赵祉垂首鼻尖碰了碰她的额上道:“不必担心,朕承诺过,一定会保护你,关于定王一而再反驳你的事,朕已经同他警告过,想必他不会再抓着不放。”
苏缦眼中怔了怔,抬眸深深地注视着赵祉,“定王是官家之弟,而臣妾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又如何引得官家为臣妾而提点定王。”
赵祉揽着她的腰移近到他身前,吻了吻她的额上,“妻子,是与朕相伴之人,不比定王对朕的重要性低。”
苏缦靠在赵祉颈侧,仰首看向他,这个男人,帮了绿绮,也帮了她,毫无理由地就站在她身后,让人很难不留恋,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苏缦闭了闭眼,就把所有的留恋暂且留在当下罢。
苏缦的手触碰上他腰间的革带,赵祉环在她腰上的手掌摩挲触碰向丹朱色的结带,苏缦微微侧首,赵祉的吻伴随垂首的动作落在她唇上,亲密缠吻,难舍难分。
福宁殿前开谢了的望春玉兰树下,薛义荣试探着伸出手触碰了蹲坐在树下的繁景头顶,同她坐在一起道:“别难过,繁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是许多,都能够改变的。”
繁景抬起头,神情郁郁地看着薛义荣,认真道:“有一天我会像闻喜县主一样和她的丈夫分开那样和哥哥被拆散吗?”
薛义荣温和的眸子滚了滚,最终唇上勾起浅笑道:“不会的,我们一直在宫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离开的机会罢。”
出乎意料,繁景喜笑颜开,猛地抱住薛义荣那显得瘦削而踏实的肩背,“太好啦!那这样,没有人可以分开我和哥哥,真是太好了——”
薛义荣眉间一怔,抬手微触繁景的肩头,“你不是在为闻喜县主和他的丈夫难过吗?”
繁景略微离开薛义荣一些,月色之下,她的眸光很亮,如同月辉一般,也皎洁无比,“我是推己及人嘛——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成了婚还有不算数的嘛,我、我不想有一天也被人说是要和哥哥分开。”
薛义荣眸光动了动,心头也蓦然停滞了一下才恢复跳动,他从袖中拿起帕子耐心细致地擦拭她眼底的泪痕,焕发笑颜道:“对,我们宫中的人,是不会被分开的。”
繁景瞬间心花怒放,从薛义荣手中扯过帕子一股脑把眼泪擦干,忽地脸上羞红起来,觉得自己都长大了,还这么丢人地哭。
繁景抬头望了望,转移话题道:“望春玉兰花都谢了啊。”
薛义荣也起身跟她站到一起,缓缓道:“望春玉兰的花期只有十五天,干燥过后的望春玉兰花蕾时间会更久一些——我送你的花蕾,你用过之后鼻子会不会好一点?”
繁景笑着道:“嗯嗯,只是春天的时候我鼻子闻不到味道已经很多年了,要是没有哥哥送的花蕾做药材,怕是以后我还是春天过敏闻不到。”
薛义荣与她相视一笑,“不难,以后每年我都送你。”
繁景眼中流溢了色彩斑斓的光亮,她惊讶地发现,今晚的薛义荣也这样看向她,她心头高兴地感觉要喝了一壶酒一般,回去馆舍的时候跌跌撞撞的。
蕊珠殿里热潮如炽,红罗纱帐之中,热气蒸腾,汗水将乌黑的长发打湿粘连在面颊、颈后,显得黑的黑,白的白,赵祉的手臂环到她腰上带着她翻身撑倒在他胸膛上细细喘息,织锦被褥逐渐随着动作滑落在纤细的腰上,彼此贴近无阻,赵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心在何处?”
苏缦微微抬起头,看向赵祉那张天姿玉颜的面庞,垂眸握着赵祉的手掌贴上心口道:“这里。”
交错的喘息声在平息,赵祉眼眸微动,光亮与阴翳交织,腰上的另一只手摩挲她的背脊,吻了吻她的唇道:“感受到了。”
苏缦想,他一定不止问的是这个意思,但她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问题。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相拥入眠,她感到赵祉的手掌抚摸过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她并没有听清,因为疲惫使得脑中已经昏昏沉沉渴望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