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缦道:“好——”
马车便转了方向,往苏家的云山巷子而去。
待马车停到苏府时,赵祉率先下了马车,繁景随即上前搀扶苏缦也下车,跟在赵祉身后,薛义荣领着人去将马车停在一处巷子,便和繁景站在一起。
苏府之中,苏顼和苏雪萤一起出来迎接赵祉、苏缦,“臣、臣妇拜见官家、宸妃娘子——”
赵祉明显很是态度温煦,“都免礼罢,朕和宸妃参加了庆慧公主的婚礼,便想着宸妃久在宫中少能回家,特意带她回家中待一待,晚些时候返回大内。”
苏顼十分恭谨道:“听闻官家和宸妃娘子过来,臣自然是荣幸之至,特带家中之人迎候官家和宸妃。”
苏缦眸光掠过他们身后的人,是面上神情不时恍惚的苏德言、显得局促的安姨娘和沉眸行礼的苏云珠,没有薛氏,也没有老夫人。
苏缦微微勾唇,像是随意道:“怎么不见祖母?”
苏顼笑道:“宸妃娘子不知,母亲她最近生了病,在翠石庵养病,不过已经差郎中来看过,养养便好,只是上了年纪身体不大强健。”
苏缦轻噢一声,边走边道:“我回来,怎么不见薛姨娘她?”
苏雪萤答道:“宸妃娘子,薛姨娘前些日子犯了咳血病,心悸过世了。”
苏缦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道:“是这样啊,真可惜,我还记得薛姨娘之前很是活泼,常常去祖母屋子里说话。”
赵祉见她回忆起苏家的事来追问不停,想她到底在苏府待过,也有几分追忆之情,不由唇角笑意加深,轻快地问身旁陪同的苏顼道:“朕记得你从前的夫人魏氏在朕幼时进宫同大娘娘她说话,没想到她和自家的儿子都不幸去世了,魏夫人的儿子朕在集英殿设宴之时说话十分合朕心意,你中年丧子、丧妻,一定很是难过罢。”
苏顼面上神色一僵,立即作出一副伤色道:“是臣福薄,多谢官家关怀。”
苏缦眸光一转,“母亲她还有一个女儿尚在,便是宝珠姐姐,她本是要出嫁的,如今母亲和大兄去世,她定是要守孝推迟出嫁的。”
赵祉面上果然露出几分兴味,“不知魏夫人的女儿许的是何家?”
苏顼连忙答道:“是义安伯家的公子魏景年,亡妻的母家,嫁妆早在亡妻过世之前就备下了,等守孝一过,便让继室操持婚事将宝珠嫁过去。”
赵祉微微颔首,“嫁回自家,也算是于女儿家不受委屈,魏夫人的母亲毕竟于大娘娘有恩,魏景年又于做官上没什么兴趣,怕会委屈了令千金,便于出嫁之日并诰封为郡君罢。”
苏缦一笑道:“外命妇郡君可是王族郡王品级的亲贵女眷以及四品官员以上才能加封的,官家对于大娘娘的亲眷真是体恤。”
赵祉笑道:“苏侍郎,你觉得如何?”
苏顼自然拱手道:“臣替宝珠多谢官家、娘子——”
苏雪萤亦跟着苏顼欠身谢恩,颇有正室夫人的风度。
苏云珠也听到前头在说的话,不由攥紧了搀扶自己生母安氏的胳膊,却因为安氏的手掌拍到她手背上抬起头注意到了安氏淡然如水的眸光,苏云珠心头一酸,她的母亲如今虽然被扶为平妻,却到底还是妾室。
母亲是清白人家出身的良妾,薛姨娘是魏氏身边奴婢出身的贱妾,为何她生下的苏德言在她死后直接被夫人收为嫡子,而她始终是妾室之女,她是定王妾,她的儿子养在王妃的宝心斋,她见不了几面,名义上也是王妃的儿子,王妃虽说身体差,却还一直活着。
现下,就连苏宝珠这个失贞通奸的人,即便她丈夫不算个倚靠,有她母亲的关系,日后是伯爵夫人、郡夫人,为人正室,她可、真是命好啊——
到了蕊梅轩处,苏雪萤开口道:“官家和娘子可在这里稍作休憩,臣妇安排了伶人演傀儡戏给二位表演。”
赵祉挽着苏缦一同踱步到屋子里头,正对屋门处的廊亭便是演戏的场台,众人便散坐在赵祉和苏缦身侧,围绕着他们,赵祉兴趣盎然地看着眼前的表演,虽然是天子看遍了新奇,但是他会表演出一种状态来叫人觉得他是高兴的,而苏缦则也是笑意盈盈,刻意营造出和睦气象来,原本苏府众人的局促小心和警惕不安都消弭了许多,一时气氛和缓。
苏缦状似无意道:“没想到回了家,云珠她也在——”
苏雪萤道:“宸妃娘子,云珠她思念安姨娘,便常常回家中居住。”
苏云珠也抬起头,适时说了一句,“正是。”
赵祉握着苏缦的手转首随口道:“定王侧妃?你待在后头,朕差点没注意到你,宗曦如何了?定王在家中一切可好?”
苏云珠倏忽攥紧袖下的手,宗曦养在王妃的宝心斋,定王也不踏足后院,苏云珠勉强一笑道:“宗曦吃饭睡觉都香得很,至于大王,他也是无碍的,常常去宗正寺当差,做事也勤勉得很,唯恐辜负官家的期待。”
赵祉闻言,满意一笑道:“如此便好,朕很是挂念他。”
随后,众人便都专注地看戏了,廊亭之下请来的艺人依旧是‘琼二娘’,她除了说书讲史,傀儡戏也演得极好,化用许多历史,妙趣横生。
不过彼时天气还很冷,苏缦眼中如同走马灯一幕幕画面游走,最终定格在当下。
她微微侧首,看见了赵祉,他此刻也正如她看向他而目光胶着在她面上,透着幽幽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