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祉放下手中御笔,坐直身体,同下首的定王道:“你想说什么?”
定王攥紧身侧的两只手,眼眸倏忽发锐,“皇兄,外头的流言说宸妃曾经是源州官伎,惊蛰园中以色侍人的女子,有鼻子有眼,说她过去跟谁喝酒和谁款曲,臣弟这些年也私下打听过,宸妃并不清白,甚至在源州成过婚,她还、勾引过——臣弟,这样想来,她在教坊迎来送往的时候更不知有多少男人——”
“住嘴!”
定王未说完的话被赵祉两个字打断,定王惊讶之余,发现自己的皇兄头一次用可以说冷漠厌恶的眸光看向他,直叫他心上凉了几分。
赵祉腾一下从那把帝王的交椅上起身,抬手掷落案上价比万金的笔洗,里头的清水溅落在他下袍处,仿佛湿意也浸入他心底,然后是皇兄带着责备的语调,“八郎——朕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宸妃半个不字,她是朕的女人,便是你的皇嫂。”
定王呆了呆,身侧双手成拳,声调刹那喑哑,“可宸妃的确不——”
不清白三个字未说完,赵祉又一次打断道:“和谁?林景昀吗?”
定王愣住不说话,赵祉负手于身后走下丹陛,眸光冷意如有实质,“八郎,你以为朕让一个女人入宫,会不让阎文礼调查她的身世吗?你不要以为,朕是可以被随意愚弄过的人,她到底品性如何,朕最可以说出,因为,她与朕朝夕相处、同床共枕,朕相信她绝非旁人所说的以色侍人、贪慕富贵的女子——”
“你以为,光靠她一个人便能找来王植?那,是朕让阎文礼寻的人,你替她做的掩饰,太过低劣,顾头不顾尾,朕自然会亲自出手圆上这个谎言,所以,八郎,为什么要戳破呢?”
“你在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她没有选择你吗?”
定王不由地退后趔趄几步,目光透出几分狼狈不堪,只能呆呆地看着皇兄一句接着一句道:“朕遇到她之前有过张美人、皇后、俞婕妤这些妃子,可当日马车偶遇方知何为心动,但朕答应她入宫的缘由,并非只是这一点点心动而已,朕有过纠结、有过想放下,最终还是执了她的手,便是已经接受她的过往,和她相渡风雨——”
“朕不允许,别人轻易拿莫须有的或是她曾不得不经历过的人生来落井下石,哪怕是朕的皇弟,定王,懂了吗?”
定王想笑,在心头嘲笑自己,真像个跳梁小丑,他所有的心思在皇兄面前无可遁形,皇兄才是看破人心的高手。
“臣弟,明白了——”
赵祉抬手微扫几下,定王已经想离去不想再站在这里被皇兄的眸光冰冻,他听见自己说,“臣弟告退——”
他疾步走出了福宁殿,一走出殿内,便忍不住寻了廊柱撑着手臂,大口呼吸。
这时,阎潮匆匆过来道:“大王,王府出大事了——”
定王终于能站起身,边往宫门外走,边道:“发生了什么事?”
阎潮旋即低声一板一眼道:“王府举办游园会,参加的高门女眷男客们撞见苏宸妃之妹苏宝珠和武功侯公子邵谦益于女眷更衣的客房屏风后通奸,符家罗绮娘子言语挑逗几句,俞家娘子俞嬿宁和苏宝珠打了起来,王妃和侧妃怎么都劝不了,侧妃处置了涉及两人通奸送信的身边婢女,王妃等大王归来妥善安置此事。”
定王眼中生出几分无聊来,不用多想,定然和他后院里的人有关。
说不定——便是那看起来像受害者的苏云珠干的。
他对她们没有情意,不代表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受她们戏弄。
“大王打算怎么办?”
定王上了马,整了整手中缰绳,唇上一撇,露出几分不相干的冷漠来,“他们的事,只是在王府发生,和定王府有什么关系,去请苏家和俞家的人过来,还有武功侯家的,要他们必须来人把他们都接走——”
随后,定王便一路往御街外走去,阎潮跟上来问道:“大王不回王府吗?”
定王垂眸瞥一眼站着的阎潮道:“不了,我照旧,回宝香别馆居住——”
阎潮噢一声便见定王骑着马走远了,他还是不觉得张崖说的对,殿下他在只有王妃的时候就常去宝香别馆居住,只不过现在除了住公廨,就是别馆,只是比之前更频繁了而已。
殿下还是那么喜欢住在宝香山别馆。
阎潮那张黑脸露出满意的一笑,显得牙格外洁白。
想到殿下的交待,阎潮便神色一肃,翻身上马离去,王府里头的场景还很严重,王妃那里还手忙脚乱着。
苏宝珠是宸妃的妹妹,俞嬿宁是太后的侄女,都是皇亲,那武功侯公子又是勋贵之子,闹出这种事来,肯定都觉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