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谦益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再看向苏宝珠,苏宝珠眼中的恨多得都溢出来,他不由退后踉跄几步。
俞瑾自然是维护妹妹,看向俞嬿宁,一直生闷气的俞嬿宁终于能站起来,是一派汹涌怒焰之上强压的平静道:“那便请您和苏侍郎家好好给我们俞府一个说法,也是给太后娘娘和父亲一个说法,即便是宸妃的亲眷,也不能压在我俞家头上作威作福罢?”
武功侯连连点头,“俞家娘子说的是,我定会让犬子负荆请罪,但他绝不会头脑昏聩轻易作出不合规矩的勾当。”
如今以宸妃的受宠,倘若真让武功侯家考虑考虑改了婚事,他未必不能一想,但是今日在客房发生这种事,要是真认了,那自己儿子便是德行有失,会影响他的官途名声,只能将此事的源头归咎于女色故意诱惑了。
武功侯便立时严辞正声道:“我早怀疑益儿总是往他姨母的宅子里去住,很晚才回来,便有所怀疑,所以这回来之前我让人去宅子里搜索过,来人,将此物呈递上来——”
一个婆子从袖间抖出一块布料来,是缃黄蕉叶纹的丝抹,苏宝珠面上一寒,那日她都同他说过要烧掉,已经不能穿了,他为什么不按照她说的做?
武功侯夫人附和自己丈夫道:“是苏家这位娘子先不贞静自守,今日那婢女说不定就是她主动引着益儿到女客更衣的地方和她私会。”
俞瑾竟还点一点头,“既然如此,那苏家的,便给我家妹妹一个交待。”
安氏竭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害怕,她常年在后宅之中十分地小心谨慎,可偏偏夫人提议让她来接宝珠,面对两位人物她也泛怵,却还是道:“妾身便带二娘子回家。”
俞嬿宁眼中露出被背叛的怒气,她绞紧手中巾帕,逐渐踱步至于武功侯面前,“侯爷,你说,我该不该继续和邵公子成婚?”
武功侯连忙颔首道:“自然,这是早前就和俞指挥使定下的婚事。”
俞嬿宁也微微颔首,行至苏宝珠面前,脸上透出一分扭曲来,指着苏宝珠,对安氏母女道:“那么,这种品行有失的女子,她便不能嫁给邵谦益,而且也不能再嫁给旁人。”
安氏怔了怔,忍不住看了眼面上难堪的苏宝珠,苏宝珠她也不大能相信,昔日姐妹竟然如此绝情,要将她逼死才肯罢休。
安氏想起来之前老爷和夫人同她说过的话,点头道:“俞家娘子放心,老爷没来是已经决定让妾身替他向两家赔罪,让宝珠她住到庵堂去,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俞嬿宁眼中微诧,她也没想到苏侍郎竟然会如此退让,松了手中巾帕,颔首道:“那我,便可以原谅她所犯下的罪过。”
苏宝珠心中愈发恨,自然最恨的是邵谦益,恨他自作主张,明明退不了婚,还要来纠缠她。
武功侯闻言,终于能放下心,所有的罪过都揽在了苏宝珠身上,苏家割舍了这个女儿,邵谦益只是被人勾引而已。
苏宝珠经过邵谦益面前,狠狠抬手一巴掌打在他面颊上,邵谦益神色黯淡无光,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只是不想她嫁给魏景年。
只要这样透露出去,不管做妾做妻,总归能和他在一起。
魏景年早在看见武功侯家婆子拿出的那件丝抹之时,一腔要说出为苏宝珠抱不平的话都止住了,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能替她说话,苏宝珠真的不喜欢他,和邵谦益有了首尾。
不过,魏景年还是追了出去,扒住苏宝珠的车架,掀开车帘道:“表妹——”
眼中殷殷恳切,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满腹话语堵在嗓子眼,不知从何处说起。
苏宝珠愣住,她一直讨厌的表哥,不求上进的表哥,竟然直到现在,都不像旁人一样厌弃她如敝履,苏宝珠眼中滚出泪来,“是,我一直不喜欢表哥,不想嫁给表哥,魏景年,我是个坏女人。”
马车车轮滚滚而动,魏景年骑马追着苏宝珠俯身在她车窗边道:“表妹,我一直都喜欢你的,喜欢你打马球的样子,也一直想娶你回家,你放心——就算你去了庵堂,我也会托人照顾你,看望你——”
“表妹,你千万别伤心——”
直至苏府的马车再也追不到,车内的苏宝珠双手锤脑,涕泗横流,“娘说的对,我真是太蠢了——太蠢了!”
安氏看着原本骄傲的苏宝珠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也不由将她揽靠肩头,心中悲悯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