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她都感到眩晕恍惚,没想到小辈是如此地不成气候。
俞青彻底被符融旭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而震惊到蹭蹭起身,指着符融旭道:“荒谬——”
符融旭却面不改色,“琵琶琴弦一定还在他身上,那便是荔红杀死俞琛的证据,他受女色之惑,保下杀人凶手荔红,为她遮掩,纳为妾室,官家、太后明鉴。”
俞青不由退后几步,却因为腿伤跌倒在地,更像心虚了,符融旭上前一把扯下他腰间的荷包,果然从中取出了浸透血气的琵琶琴弦,由江德明呈递给太后。
太后拿过一看,猛地丢掷在地,面上的神情冰冷如寒铁。
俞青心上凉得彻底,对太后道:“臣并未做过包庇之事,请让荔红上殿对质——臣、臣并不知她是否做过此事,只是臣——”
他想说是锦书,可锦书在哪里?宸妃吗?——不,锦书不存在这个人,自然也不可能是宸妃。
无怪乎这几日他养伤的时候一直没有见荔红,不过他本来就不曾真正将荔红放在心上,忙着自己的正事,不想她却成了坏他事的诱因。
太后乍然转变的态度,这背后又有谁进了谗言?
只是想着,俞青从头凉到脚,可符融旭分毫没有在乎他的心情而停止说话,“臣,这里有押审荔红讯问的供状,她已经承认,是她害死了俞琛,签字画押,请大娘娘过目。”
珠帘之后,太后拿着那一纸供状,冷笑一声,“证据如此充分,你却拖了这么久?你该退出殿下,自己回家反省去——”
俞青抬袖蓦然摸到脸颊上的泪痕,怎么会是这样?
他擦着眼上的泪痕,缓缓回到站列的百官之中,极力将自己隐藏起来。
太后将供状交还江德明手上,身穿帝王衮服,仪天冠上的旒珠微晃,团袖正声道:“以贱刺贵,伤害吾之内侄,将此凶手——凌迟。”
众臣子当即躬身拱手道:“太后英明——”
苏顼擦拭过额上的冷汗,忍不住越过人群看向上首坐着的官家,他从前以为,王植的事,是定王护着宸妃,如今来看,根本——是官家啊!
一场朝议以此作结,从最初的宸妃家到太后家,流言反倒成为无关紧要,权力的博弈倒贯穿始终。
蕊珠殿这边苏缦不慌不忙修剪花瓶里过于灿烂的红蜀葵,一旁的繁景道:“这么一来,也算是为姐姐正身,您和教坊女子毫无关联——只是姐姐没有担心过薛哥哥和杨怀敏探查出对姐姐不利的结果吗?”
苏缦淡笑道:“我不担心,虽然杨怀敏这个人其实私下忠于官家,但是我的确没有造册在教坊官府记录之中,因为我离开惊蛰园之前,义父知州贺覃璋就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他说官伎即便脱籍也难能受人尊重,所以做主将我认为他的女儿,都是义父他为我考虑了很多。”
繁景点点头,“我原以为姐姐过去日子不好过,没想到还有贺大人这样的好人在。”
繁景感叹道:“真没想到姐姐有一日竟然会从源州来到皇宫,成为官家的娘子——”
苏缦手上动作一顿,放下剪刀,颔首道:“你说的对,我也没想到——没想到定王的喜欢将我带入了真正的仇人腹地,成就当下的局面,我很满意。”
繁景欢喜一笑,“倘若姐姐不来汴京,我就遇不到姐姐,不管姐姐曾经和定王有什么瓜葛,但繁景不曾觉得姐姐有错。”
苏缦抬手微微拂过繁景有些肉肉的粉白面颊,想起什么,问道:“可有阿懋的消息?”
繁景摇摇头,气氛一时陷入僵寂。
苏缦取下头顶的牡丹雕白角珍珠妃冠放在手边长条案上,对着内室前的铜镜,叹息一声,“繁景,人活这一生,是为了什么?”
繁景认真思索,却还是摇摇头,“不知道——爹爹和奶奶希望我好好活着。”
苏缦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而活着,也是一种乐趣,因为可以自在地享受活着的感觉,而为了目的活着,所感受到的只是目的。”
繁景低声微哑,“姐姐,我听不懂。”
繁景正期待地想苏缦会同她解释,但苏缦只道:“下去罢——繁景,同薛内侍好好说会儿话,他离开宫里这么久,你很想他罢。”
繁景点了点头,心有犹疑,不过很快便如蝴蝶一样飞扑离开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