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已经有小十多年了,彼时官家登基不久,后宫正待进御,虽然有郭家娘子、俞家娘子自幼陪伴在侧,但还未行正式选纳,彼时太后娘娘安排了一场择选,一为择选皇后,二为进纳嫔御,官家已经十六岁,该通晓人事,萧氏便在择选之列,都同秀女住在宫中,想来便是那时官家和萧夫人认识。”
“那她为何又嫁给俞瑾?”
杜尚仪继而不慌不忙道:“娘娘,官家似乎确实对她展露过几分兴趣,想将其纳入宫中,太后娘娘以妖艳不利少主而不允许,便作结了,太后娘娘更是在事后将女子赐婚给了侄子俞瑾。”
“这女子出身商贾,父亲是一地豪强,因为女儿嫁给俞太后的内侄作为姻亲成了一郡之守的高官,也算是一个女儿飞黄腾达。”
不难想象,太后自然不会允许一个长相艳媚且又让赵祉感兴趣的女子纳入宫中,这会不利于她对后宫的控制,也会夺取皇后、俞妃之宠,只是太后没有想到,即便没有萧婼,还有张美人,就连对张美人的深情都可以是幌子,可见,赵祉对她的兴趣有却也可以没有。
苏缦便不大想将萧婼放在心上,专心等赵祉过来用膳。
夜色渐深,阎文礼亲自过来报了一回官家将至,却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过来,赵祉进了坤宁殿时,眼中甚至有些因为遇见意外而尴尬过的存留情绪,苏缦迎上来轻声问道:“官家可是遇上什么事?”
赵祉摆一摆手,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摇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卿可用过膳了?”
赵祉说完,便借机拉她的手,苏缦反倒直接团袖在身前,侧目道:“没有,方才将膳都重新热了一遍,等官家回来一起吃。”
赵祉没有拉到她手,便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负手在身后,贴近她身后耳语道:“圣人这样关心朕,朕却让圣人一起吃重新热过的冷食冷饭,真是于心不安,圣人早吃过不必等朕也可以。”
苏缦唇边淡笑,眼中更是直直回望着他,“那怎么行,臣妾是皇后,若不知规矩,反倒落人话柄。”
两人便一路走一路说,到了用膳的椅子边,苏缦直接绕过去坐下,赵祉便对薛义荣吩咐道:“将椅子搬近一些——”
苏缦转首对薛义荣道:“不必,帝后用膳自有规矩在,座位都是定好的。”
薛义荣眼中有些迟疑,似是不知该听谁的,赵祉心中叹了口气,对薛义荣道:“你且不用动——”
随即,赵祉将椅子一拉,趁势挨着苏缦坐下,转首对她道:“朕是官家,朕想坐哪里由朕来定。”
苏缦拿起筷箸浅淡一笑道:“那便依官家的意思即可。”
赵祉扬唇一笑,低咳一声,低声同她解释道:“来的路上遇见了故人,草草说了几句话而已,这才耽搁迟了。”
苏缦夹起鳝鱼放到赵祉碗中,又夹了自己觉得不错的炙草鱼给自己吃,极为平静地噢了一声。
赵祉直接叹息一声,伸臂揽过她肩头道:“是萧氏,俞瑾之妻,她也曾是入宫参加择选的女子,那一年也是太妃去逝的日子,她一直盼着如意郎长大后封王辟府,跟随他去王府居住,却还是早于之前染疾命不久矣,她请了人去叫朕过去,说俞氏不是朕的生母,生母是梁顺容,朕很意外,从云和宫冲出去一直到了御苑——”
苏缦认真聆听,赵祉便继续道:“在御苑时朕没有看路不慎被石头绊倒,手背擦伤,阎文礼匆匆来扶朕,夏日炎炎,伤口掺杂砂石疼痛异常,那时萧婼出现,便领着朕一起去从湖边掬水清洗了伤口,又从袖中拿出巾帕为朕裹伤。”
这么说来,萧婼在赵祉最不确定和沮丧的少年时期出现,她又这般撩媚,官家很有可能喜欢过她。
谁料下一刻,赵祉立即道:“你莫要多想,皇后、俞妃的样貌摆在那里,朕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美貌女子,不过,萧婼的陪伴说话的确让朕少了许多阴霾,她姿容不错,性情也算温淑,朕第一次跟太后提出要一个女人,太后果断拒绝了。”
苏缦头靠在赵祉肩头,继而道:“甚至她还直接被许给了俞瑾为妻。”
赵祉颔首道:“朕当时觉得一切也许便如任太仪所言,朕的所有决定都不会被允许,因为朕不是她亲生子。
“——俞瑾虽然是太后内侄,但她同朕说不愿意嫁给她,朕有些愧疚,太后的决定不容旁人更改,后来她丈夫死了,她也守寡,便更不知该如何对她了。”
苏缦仰首吻了吻赵祉下颌道:“多谢官家肯同臣妾说这么多。”
赵祉的手掌覆上她面颊摩挲一会儿,俯首与她贴额道:“是啊,圣人,朕遇见的女子那么多,可偏偏怎么就愿意跟你解释这么多?”
随后,赵祉一笑道:“朕问过王医官如何能尽快为你调养好身体,他推荐了自己的师弟孙用和,是妇科圣手,专治疑难杂症,很快,朕会派人去请他入宫为官,让他专门负责调养你的身体。”
苏缦微怔,看向赵祉的眼中期盼,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赵祉的眼中乍然明溢,用过膳后,赵祉携着她的手一同到了内室的床帷,抬手拔掉了她发鬓的一只龙凤流苏红宝石簪子,长发披散,明黄纱幔金钩落下,遮住一室景色。
夜色寂寂,窗外蝉鸣声不绝于耳,帷幔之内,苏缦长发浸透薄汗,披散在石榴缠枝金丝软枕上,赵祉枕靠在她腰腹上闭眸沉睡,身上的那件丹霞并蒂莲纹的抹胸已经经汗浸透成暗红,苏缦闭着的眼眸睁开,抬手动了动颈间的银嵌宝心银瓶坠,瓶口翘开,里面的小药丸满满的。
这三年她从未再吃过药,似乎也没有用处,也许,师父的师弟会有办法罢,苏缦从脖子下扯落项饰放入枕下,伸出双臂轻轻地放置在赵祉的发间,也闭目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