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婕妤抬首垂泪道:“只盼官家不要弃臣妾如敝履——”
赵祉眸光淡然地注视着面前的美人垂泪,良久,唇角微勾,“婉宁,我们年少相识,情谊总是在的。”
俞婕妤神色欣慰,旋即伸手去褪赵祉身上的革带、外袍,只剩内衫时,赵祉握住她的手腕道:“昉儿一个人睡不安稳,你去陪着他罢——”
俞婕妤一愣,靠在赵祉肩头,“有乳母的。”
赵祉没有再说话,此刻他那眉眼处的冷梢疏离气外溢,俞婕妤怔了怔,他还是不肯原谅她,没关系他人还肯留在这里就行,只好道:“臣妾告退——”
随身的近侍们便为赵祉铺床盖褥,屏退离开,赵祉闭目前,沉寂了好一阵子,才阖上眼。
——圣人,无论朱充仪有没有和孙廷真通奸,朕想要的,不过是你的态度而已。
*
隔日
早膳时,繁景在苏缦左右侍奉用膳时,春泱在一旁担忧道:“娘娘,臣听人说昨日官家歇息在仁明殿了——”
苏缦夹食桌上腌笋丁的手一顿便如常用入口中,放下筷箸道:“这并没有什么,官家住在宫妃阁中,也很寻常。”
春泱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这些年官家他要不在福宁殿要不在坤宁殿,多是圣人伴驾,官家还特意为圣人寻了孙奉御来调理身体,眼下突然去仁明殿,殿里的小皇子昉儿可是俞婕妤生的,官家万一因此偏疼偏宠,圣人不就危险了吗?
繁景闻言,只是将放远处一些的虾肉包子挪到苏缦近处,心想:做官家的女人是恐怖的,之前的皇后和尚美人那场大战才叫失了颜面,姐姐她身为帝王之妻,一向聪敏睿智,她自己都看得开,哪里是别人能替她担忧的,若要她自己做后宫的宫妃,危机四伏,她想想便觉得不好受。
苏缦顺手拿起繁景递过来的虾肉包子细嚼慢咽起来,春泱见一向多言的繁景不怎么说话,心中诧异,“宋女官,你怎么对此不发一言?”
繁景团袖扭头笑道:“娘娘她眼下着急的是朱充仪和孙将军的事,春泱,你放心吧,娘娘她自会有法子的。”
苏缦吃完半个虾肉包子,微微颔首道:“春泱,繁景说的对,不要对眼下不可改变的事而自乱阵脚,这么些年,繁景长进不少变沉稳了,春泱倒是一直改不了为我担心的毛病。”
春泱一向沉稳的面庞露出几分羞惭,“臣日后定会更加稳重。”
苏缦摆手道:“你也是担心我,当下,我的确如繁景所言在想救朱充仪的法子,你们昨日去见朱充仪可问清了假传口谕之人的样貌?”
春泱听了,欠身道:“娘娘,问了,朱充仪说那人虽然在夜色之下看得不大清楚,但是戴一双鱼形玳瑁的耳珰,右中指偏上上有一个黑痣,身材纤细的女子。”
繁景点点头,也从袖中拿出卷起的图纸翻开递给苏缦,里面是繁景托翰林图画院的画师帮忙按照描述画出来的,苏缦打开仔细端详许久,回溯记忆,苏缦指尖点着额边道:“据我所知,官家近前的御侍没有这样容貌的,也许,她不是官家近前的御侍,而是——后宫的女官或者宫女。”
两人俱是面上一惊,都点了点头,繁景低语道:“有这种可能——”
苏缦再度看向她们便道:“接下来,你们该知道去排查哪里,重点是俞婕妤的仁明殿,其他地方的宫人也要排查。”
“是——”
用过膳食,葚玉领着宫人过来撤膳,宜真飞速地抬眸看一眼坐在上首的皇后又低下头,转身离开前又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苏缦坐在长条案边的交椅上,恰好这时,杜尚仪也过来殿外等候传唤,苏缦吩咐人将她请进来。
杜尚仪一过来道:“娘娘,臣照您的吩咐,去盘问过关于孔明灯的事,因为宫中禁令明火,所以孔明灯也在禁放之列,宫中无人敢购买,制作孔明灯须用到竹篾骨架、寻常宣纸、松脂或是蜡块以及面浆糊,也好操作,简单易得。”
苏缦思绪飞转,对杜尚仪道:“传我的教旨,宫中的松脂蜡块都是有定例的,寻常宫女难得,到了春夏更是不怎么用,你去请薛宫正一起盘查宫中这两物的使用情况。”
杜尚仪立即道:“是——”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向官家证明朱充仪的孩子不是和孙廷真通奸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