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宫正近前道:“娘娘但请吩咐——”
苏缦附耳几句,随即分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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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宫中忽然有盗贼,薛宫正和勾当内东门司薛义荣一起抓捕盗贼,这贼人擅自潜入坤宁殿被吓退之后,便不知所踪,是以,皇后让他们一起捕贼。
最终,追查到仁明殿阁中,却在宫女下榻的庑房中发现一套紫襕御侍的衣袍,还有额外的一整盒松脂蜡块,因此将这个宫女捕获,发现此宫女损毁过的竹篾物什,形制极似孔明灯。
捕贼牵出了违反禁令纵火的嫌疑,皇后当即命令将宫女捆了过来,这宫女便是仁明阁的洒扫奴婢鸿儿。
薛义荣又寻见她下榻处一双鱼形玳瑁耳珰带来坤宁殿给苏缦查看,正与朱充仪所说吻合。
他猛地翻起鸿儿的手掌,果真在右中指上方有黑痣。
苏缦坐在坤宁殿上首,宫中其他娘子匆匆赶过来,随后赵祉便也过来了,此时天色已经明亮。
苏缦对上首端坐一袭大袖白袍、赭红玉革的赵祉道:“官家,此人就是之前诬陷朱充仪和孙将军的女子,假扮御侍女官传旨,拥有不属于宫女份例的松脂蜡块,臣妾怀疑她受人指使。”
赵祉眸光落在薛义荣和薛宫正压制着的那个跪伏宫女身上,又瞥向苏缦看了一眼,随后,下头站着的俞婕妤眸光掠过地上的证据——紫襕衣袍、松脂蜡块、烧焦的竹篾孔明灯骨架。
心头跳得快了几分,看向一旁的萧婼,萧婼笑道:“没想到,娘娘叫我们来,是为了查案,可不是说有盗贼吗?盗贼在何处?”
苏缦垂眸道:“之前,仁明殿不是上报过丢失了一批松脂蜡块,今日吾宫中有盗贼,也是一进来便偷窃这样的东西,幸亏发现即时并未得手,所以顺着追查,便查到了宫女。”
是有这件事,不过是小事,旁的阁中也有多多少少损失东西的事被登记,不过是担心多要松脂蜡块的事泄露,提前上报丢失才能多要一些来用在朱充仪事上。
俞婕妤极力掩饰心慌,面色冷静道:“娘娘说的对,仁明殿的确丢失了松脂蜡块,没成想,凶手就在身边呢。”
苏缦身边的春泱则正色道:“俞婕妤,此人是偷盗之人,但也明显是陷害朱充仪和孙将军之人,焉知不知监守自盗,借偷盗坤宁殿故意栽赃,转移视线?”
俞婕妤有些错愕地盯着皇后,跪在地上的宫女鸿儿啜泣道:“奴婢没有、没有偷窃坤宁殿的松脂蜡块!真的没有——”
春泱问道:“你没有偷窃,你房中有这么一盒之多的松脂蜡油,谁给你的?”
鸿儿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只是一直啜泣。
萧婼见此便道:“她自己喜欢这些玩意,喜好编织灯笼什么的,也很寻常啊——”
春泱见萧婼强词夺理,便面上冷道:“萧氏,你属于宫人,怎能在娘娘与俞婕妤说话时,总是插嘴?——她下榻处搜出这样的衣袍,明显就是她假传圣旨,身为仁明殿阁中宫女,便是她替俞婕妤诬陷两人私情。”
萧婼眸子含情带怨地瞧了一眼上座的赵祉,赵祉转首瞥了眼苏缦,见她端然肃漠,眼角眉梢透着冷淡,越发如同玉雕雪砌的人一般,心中却想:她不来瞧他,倒是为朱充仪的事一直在忙,就是为了证明他们是遭人陷害?
想起那木樨园里的事结合供词还有他试探俞婕妤得到的话语,赵祉其实早已经确定他们不清白,她又非要告诉他——他们遭人陷害,就算遭人陷害,他们有私情也是真的。
赵祉心头又气起来,对春泱道:“朕已经命人草拟晋封管勾仁明殿阁事萧宫人为遂国夫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萧婼闻言喜不自胜,她竟是国夫人了,只是很可惜官家没有出言安排她的住所,她怕是还要和俞婕妤住在一起,不过她也未曾承宠,只要官家临幸她,凭她的姿色,当个贵妃也使得。
苏缦抬眸定定地看了赵祉一眼,“是吗?萧宫人照顾官家膝下唯一皇子的确辛苦,晋升为遂国夫人也可。”
也可!也可!
赵祉还在后悔自己才跟义荣说过降旨封萧婼为遂国夫人的事,眼下说出来没洋洋得意观察她一会儿,她倒是直接点了头,难道她觉得这样就是顺他的心意了?
赵祉心怒面笑,“皇后,真是朕贤德的好皇后。”
苏缦心想:这下他总该可以回到朱充仪之事的正题上了罢。
苏缦进言道:“官家,那么找出此人,便可确信,朱充仪她与孙将军之间受人陷害,并非是他们之间有意私下见面。”
赵祉面上神色不动,抬手吩咐薛义荣道:“你和薛宫正当着所有人的面来审问,问出她为何放孔明灯,偷窃松脂蜡油这样的东西,又为何假传圣旨?”
薛义荣旋即质询道:“你偷窃松脂蜡油制作孔明灯,效仿朱娘子的字迹写下诗句,燃放孔明灯吸引孙将军,又假扮御侍女官假传命令引他们恰好碰到一处,必有同党,速速交待——”
薛宫正亦道:“再不从实招来,我只好让人领你去受刑了——”
鸿儿扭头看了一眼俞婕妤,垂首顿地,颤声道:“奴、奴婢无人指使,素馨是奴婢的姐姐,她因为朱娘子所出皇子之死的事被赐自尽,奴婢、不甘心,故意要害朱娘子的,所以偷窃了仁明殿的松脂蜡油——”
说罢,鸿儿便咬舌自尽了。
薛义荣上前探过鼻息,起身拱手道:“官家、圣人,她死了——”
众人都是心头一惊,没想到这婢女直接自尽,自从宫中大火之后,在宫中放孔明灯致使凝和殿起火一定是重罪,怎么都是个死。
赵祉起身,拂袖负在身后,对苏缦道:“朱充仪和孙廷真是受人陷害,凶手已经畏罪自杀,让杨怀敏放了孙廷真,但,朱充仪继续禁闭一切衣食如旧,至于薛义荣捕盗有功则升任内侍崇班、领御药院,升薛宫正为知尚书内省事,皇后,你满意了?”
苏缦欠身道:“官家英明——”
赵祉便离开了坤宁殿,各阁娘子们便也行礼过后离开了此处。
苏缦反复琢磨赵祉离去前的语气和——看来即便她费心为朱充仪证明清白的事并未使得赵祉相信,杨怀敏呈递给赵祉的供状恐怕侍女们已经招了,不过赵祉还是选择妥协,他——是因为她吗?
还是为了她没有反对将萧婼封为遂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