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殿
知尚书内省事薛瑶缳过来奏事,苏缦请她上座后,便问道:“薛大监可是有什么事同我说?”
随即,薛瑶缳郑重道:“娘娘,臣纠察内务,发现有一从前殿调转后宫坤宁殿的侍女未曾及时交还御前服制,便来此问过娘娘。”
“有此事?——你说调转到坤宁殿的侍女,是谁?”
苏缦面色平静地品茶,这种事虽然小,但是她早已经提前同薛大监知会过,不必因为繁琐而对有疑之事不敢奏言。
薛瑶缳道:“回娘娘,是侍女张宜真。”
苏缦倏忽攥紧了茶盏,眸光蓦然锐利,转首朝春泱吩咐道:“春泱,你且去帮我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宜真过来下首行礼,神态透怯,举止恭顺,柔声道:“娘娘、大监——”
苏缦瞥了一眼薛瑶缳,薛瑶缳声调威严道:“你转调后宫当值时,是否未曾归还御前衣物?”
宜真眼睫沾泪,怯声道:“回薛大监,我是忘了归还,之后不敢言说,怕被责怪,所以一直放在我房中。”
苏缦啜了口茶,眸光微垂,“既然薛大监问到了这里,你便取了去归还尚书内省。”
宜真没有丝毫推诿,而是道:“是——”
苏缦心中猜疑不定,侧首恰遇春泱对视一眼,春泱眼中也存了几分疑窦,毕竟当日朱充仪之事上假传圣旨、放火烧殿不可能只有鸿儿一个人做到,她们其实一直怀疑还有别的人。
她希望——最好不是宜真,她曾经在她面前说想要做宫中女官、终身不嫁的虔诚神色仿佛历历在目,毕竟宜真是她的妹妹,她不希望宜真是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
过了一会儿,宜真拿着一套干净整洁的御侍衣物上殿内,跪在薛大监面前道:“还请大监责罚。”
薛瑶缳抬手示意身后的女官将衣物取走,随即道:“你是娘娘宫里的人,自有娘娘约束,本座不会责罚你,此事既然处理好了,便算了结。”
“臣同娘娘告辞——”
薛瑶缳起身离去前,深深地瞧了宜真一眼,苏缦心中疑惑打消松了口气,没有注意到薛大监的细微动作,只是朝她颔首道:“大监辛苦,且去忙罢——”
薛瑶缳还未离开殿内,便在门口撞见匆匆赶来的繁景,“繁景,何事惊慌?”
繁景中途终于停下喘了口气,附耳几句,薛瑶缳神色凝重,这下子,两人一起来到前殿,苏缦见薛大监去而复返,繁景匆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繁景立即道:“娘娘,俞婕妤所出之子赵昉午后从御苑玩耍回来便腹痛如绞,刚刚没了气息。”
什么?赵昉是官家唯一的子嗣,在场的众人都面露惊讶,消息实在太过突然。
苏缦起身,春泱扶着她到了殿下,苏缦道:“你们即刻跟随我去仁明殿——春泱,你去福宁殿请官家。”
众人跟着苏缦离开,一路上,苏缦沉稳地问道:“王医官在何处?”
烈日炎炎,直至午后近昏,天气依旧炎热,繁景抬袖擦拭过额边的汗珠,边疾步跟着苏缦,边低语道:“已经在仁明殿了,被俞婕妤请过去的。”
苏缦内心沉重,一进了仁明殿便见众人哭了一片,小皇子赵昉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脸色透青,王美人扶着浑身发软、伤心流泪的俞婕妤坐到椅上,两人相互搀扶。
见苏缦过来,王美人语气含悲道:“娘娘,昉儿他死了——”
恰好这时赵祉也从崇政殿归来,神情难掩一丝哀伤,俞婕妤见赵祉过来便伤心不已掩袖垂泪,“官家,他中午被乳母带出去玩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肚子疼,他才四岁啊——”
赵祉不由上前抬袖拂过赵昉发青的面庞,转而坐在赵昉沉睡榻边的椅上,神情孤寂。
苏缦转首问一旁的王少隐道:“王医官,昉儿是怎么回事?”
王少隐拱手道:“官家、娘娘,据乳母说,小皇子在御苑玩小球的时候不小心把球踢到了草丛,让所有人帮他去找,他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回来的时候撞见小皇子独自坐在临水阁里吃甜瓜、喝绿豆汤,因为已经吃了干净,乳母以为是俞娘子让人送去的,便没有在意,而是抱着小皇子回了殿中。”
“——谁料小皇子腹痛不休,臣从乳母嘴中问出小皇子此事,便确定了,小皇子是将瓜蒂也吃了,甜瓜蒂是苦的,有毒,吃了会让人腹痛不止,小皇子年幼肠胃娇嫩,容易出事。”
俞婕妤伤心地摇头道:“臣妾从未托人给昉儿送什么甜瓜、绿豆汤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