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义荣深夜来到坤宁殿,被春泱引入内殿,一见苏缦便道:“娘娘阁中侍女正在官家福宁殿中,还请娘娘去福宁殿一趟——”
苏缦长发垂落身后,着一袭朱红长禙子,闻言侧首道:“坤宁殿的侍女怎会在福宁殿?”
薛义荣沉默半晌,“她故意在官家经过的地方跳舞,崴了脚,官家便亲自抱了她回福宁殿。”
春泱一听,面上显露担忧道:“娘娘,我去查是谁擅离职守,娘娘还是快随薛内侍前去福宁殿将人带回来严加惩治才是。”
苏缦愣了愣,想起那日赵祉同她说的无大事不必来福宁殿,他不想看见她。
思及此,苏缦便从铜镜前的杌子上起身,摇头道:“官家他不希望看见我,既然是官家他亲自抱了人去,他若不想临幸直接派人送回坤宁殿即可,若官家有临幸的想法,我过去只会徒增官家烦恼,你们也会惹他生气,有劳薛内侍过来一趟,好了,我便就此安睡,不做打扰官家的事。”
春泱有些着急道:“娘娘,官家倘若临幸坤宁殿中的侍女,也该同娘娘说一声。”
苏缦转首淡声道:“现在深夜过去,明日宫中会说什么——皇后善妒,主动前往福宁殿拦截受官家临幸的侍女,日后何以令六宫信服?当初郭皇后便因倚仗权势横加干涉此事遭官家厌弃。”
春泱神情沮丧,但薛义荣见她拒绝前去也只是躬身拱手道:“如此,臣便告退了——”
躺在床榻之上,侍女拉上明黄纱帘,苏缦闭了闭眼,睁开眼看着大红锦帐遮掩的床顶,最近赵祉去其他阁中娘子的事不必她主动打听,因为她是六宫之主,下属都会及时告知于她,那天福宁殿的争执致使她心中沉闷如同压了巨石,她变得不像她了,她怎么能不像她?
她不该为赵祉的话而痛苦而因此牵动着她的心绪,她该平静、理智,一直继续保持下去方得长久,因为那丝丝缕缕的情爱变成一个心有祈求的女人,从来不是她的所愿。
她更不该因为皇帝临幸了哪个宫妃而过分在意,赵祉是天生的皇帝,他不会轻易废后,理智于他绝不会缺乏,他们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这便是最好的事。
她不信他那过于炽热的爱能够长久存留,也不要他那双目光中渴望他们孩子的期盼让她后悔,只要她做好大昭的皇后,他是做好这个皇帝,他们共同承担着天下,而这天下稳定、四海清晏。
*
福宁殿内,望着灯罩内的烛火越来越微弱,赵祉抬手扫落案上奏札一地,猛地起身,站定了许久,转身往殿内走去,不知何时,里头放着的铜口麒麟四足香炉香雾缭绕。
赵祉在榻前居高临下,对侧躺在床上的女子道:“医官已经来看过,你的伤没什么大问题,朕会让内侍背着你回坤宁殿。”
女子缓缓起身,显得面颊酡红、气息虚浮,被褥从身体上滑落,露出她只穿了素白抹胸的身体,赵祉低垂眸光,宜真顺势双臂缠上他的胳膊,微微仰首露出眉眼,与此同时,面颊徐缓地蹭在他的手背上。
香雾靡靡,在殿内越发充盈一室,赵祉眸光渐渐地沉暗,大掌覆上她的眉眼处摩挲,宜真面上的神情越发怯弱,朝赵祉的玄革伸手,革带落在地上。
赵祉近乎粗暴地俯身落吻在她面颊、脖颈上,许久,绕去她耳畔道:“你、可真是狠心——”
素帷被自榻内探出的细长手臂拉下,遮住了一切,却无法掩盖刻意迎合的欢愉之音。
天色微明,赵祉从榻上起身,瞥见床下的女子丝抹,蓦然一怔,侧首而视,是醒来的宜真仰首羞怯道:“官家——”
赵祉盘膝而坐,按了按额穴,眸光冷色划过,这时,薛义荣过来到屏风前候着,“官家,该上朝了——栉服节帽已经送来,等着服侍您盥洗,刚才坤宁殿来了人,讨要坤宁殿的侍女。”
赵祉侧目幽幽瞥了一眼张宜真,“坤宁殿的,你叫什么名字?”
宜真有些发白的面容露出几分讨好的笑来,柔声道:“张宜真。”
赵祉久久不发话,宜真害怕他还像上次一样径直离开,仰首垂泪道:“都是妾的错,妾不该被官家宠幸——妾回坤宁殿,会主动向娘娘请罪的。”
赵祉目光停留在她娇怯的眉眼处,微微出神,想到什么,倏忽一笑,“请罪?朕是官家,临幸一个女子,有什么奇怪的,用得着你去和皇后请罪?人人都说,她是贤后,必然不会降罪——”
“这样罢,朕封你为郡君,赐住鸾祥阁。”
宜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容易,随即抱着被褥起身道:“臣妾多谢官家。”
说罢,面上露出风荷一样娇弱的羞怜,泪珠盈盈间,柔弱地倚靠在皇帝的脊背上。
现在一切平静下来,赵祉心中只觉纷乱异常,径自起身,宜真不慎趴倒在枕侧,便见赵祉绕出了屏风,侍女们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