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荣,你说民间的寻常夫妻是什么样子?”
薛义荣不语,赵祉转首看着他,“嗯?”
薛义荣拱手在身前道:“臣,自幼长在宫中,未曾经历过。”
赵祉抬首看着深秋的天空,清寂、萧索、澄白,“皇后她到底是为朕后嗣终于有了消息而高兴呢?还是为了和自己亲近的嫔妃有怀孕的消息而高兴?——现在,朕真是想不明白。”
薛义荣道:“娘娘事事为官家考虑,一直没变。”
赵祉不置可否,从前是为了她那冤屈,如今呢?爱?——不,她宁可服用伤身之药也不愿和他有孩子。
拂云阁里,王美人和苏缦因为这个孩子,不免说出几句真心话来,“臣妾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官家手中的棋子,可因为这个孩子,现在才觉得那点不该有的痴心落了地,臣妾很惭愧,是在娘娘和官家彼此不融洽之时怀了这孩子。”
苏缦抬手轻轻拂过王美人的肚子,浅浅一笑道:“婤儿,你不必惭愧,官家是陛下,你是他的娘子,有这孩子我们都很高兴,等你将他平安生下来,我们都会爱他的。”
王美人眼中露出几分动容,握住苏缦的手道:“娘娘,这孩子是臣妾的孩子,但也是娘娘和官家之子,以后便让她好好孝顺官家和娘娘。”
苏缦和善地笑道:“多谢,便请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有什么事不必嫌麻烦差了人去坤宁殿来请。”
这时,外头侍女来报,“俞充仪带了补品来看王美人。”
闻言,苏缦便起身道:“俞充仪得知你怀孕一定很高兴,你和她说会儿话便记得用膳歇息,我先回坤宁殿了。”
“恭送娘娘——”
*
福宁殿
赵祉坐回前殿的御座,阎文礼在下头禀告道:“官家,是今日杨娘娘去了坤宁殿。”
看来今日是小娘娘她去请皇后朝他进言接杨鱼藻回宫,赵祉心头那点拧巴消失了可却又有另一股拧结拧成一股麻绳,沉思了一会儿,赵祉起身道:“我要你大张旗鼓地亲自去瑶华宫接杨修容,并且代我询问净妃郭氏是否愿意回宫,倘若她愿意,你把她也接回来——”
阎文礼愣上一会儿,拱手道:“净妃郭氏曾是废后,如今官家已经有中宫苏皇后,再将净妃接回来,恐怕宫中会生事端。”
赵祉却执意道:“阎文礼,朕的命令,你都不听了吗?——只一味地为皇后考虑,朕曾与郭氏自幼相识,既然将废淑妃接回,净妃为何不该也受怜悯?”
阎文礼这才确信,官家是真动了将净妃接回来的心思。
“敢问官家,废后便以净妃之位接回宫中?”
赵祉眼中毫不在意,手中翻动着奏札道:“便是吧。”
阎文礼只好道:“是——”
入了夜,赵祉既不想去俞婕妤王美人那里,也不想去何贤妃那里,她们都对皇后恭谨得很,绝不说皇后半个不字,将她夸上了天。
兜兜转转,有一袭素衣宫裙的女子在亭上跳舞,不远处是鸾祥阁,女子见他出现,神情越发怯弱,眉眼在撩动的细帛之间越发含情带魅,有心的勾引赵祉分得清,她一直在试图勾引他。
那日他在皇后阁中醒来便想知道她平时做些什么,这女子主动迎了上来领着他去了书房,又在为他从皇后书房的抽屉中取出她墨宝时带出了那枚项饰,他这才终于知道——
他费尽心思扫平障碍迎娶入宫的皇后,竟然从不想与他有子息,心中装着过去。
巧的是,这女子眉眼中竟然有三分与她相似,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并没什么奇特,只是她那双细瘦的眉眼从不会弯,眼中的清冷不会求饶、不会低头,但此刻眼前这双相似的眉眼尽是情怯和讨好,含情欲说,透着渴盼。
他走近几步,女子就朝他起舞而来,围绕在他身边舞步变幻,身上素色的衣衫轻薄,舞步停下贴在他背脊,柔柔地倚靠着他,语调尽是依赖道:“官家——臣妾想你了。”
月光洒落一地,赵祉仿佛听到了不远处的叹息声,不,是他心中的叹息声,女子缠着他游走到了身侧,渐渐握住他的手背,蹲伏身体,落吻于上,良久,赵祉伸手拂过她的眉眼处,宜真的唇角微扬。
宜真逐渐起身,缠上他的手臂,于月色之下,面对着他,牵引着他的手,一边仰首含泪,一边步步退着往院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