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格外的黑暗，月光被乌云包裹，透不出一点光，陆舒欢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来——清安大剧院，陆舒欢环绕四周发现空旷的场馆不见一人，四周的安静让陆舒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与害怕。

陆舒欢轻车熟路的找到近路进入演出厅，在远处便听到了朦朦胧胧的钢琴声，越靠近演出厅钢琴声就越清楚，陆舒欢刚到小门便停下了脚步没再进去，左手不自觉按在右手手腕，轻轻地按揉。

演出厅的演奏声来自于姜阳的亲姐姐姜曌曦，她安静地坐在钢琴凳上演奏着她最爱《D小调奏鸣曲》。

姜曌曦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礼服，层层叠叠的蕾丝，外贴着碎钻，裙身向下则为逐渐宽松，让裙子主人有足够的活动空间，长长的裙摆被铺平在钢琴凳旁，顶上的灯光打在姜曌曦身上，碎钻折射出的火彩，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礼服是陆舒欢为了姜曌曦比赛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也不是第一次见她穿，可为什么这次她看见姜曌曦会觉得怎么这么的虚缈，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呢？

陆舒欢正迈步想过去问姜曌曦为什么会在这里，却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的奶奶，陆舒欢四周环顾寻找声源地，怎么也找不到人让陆舒欢很崩溃，她跑过去想让姜曌曦停下跟她一起去找奶奶。

可姜曌曦像被玻璃罩罩住的洋娃娃一样，感受不到外界的反应只一味的弹奏曲子，陆舒欢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能抛下她去找奶奶。

陆舒欢顺着声音走到大剧院外的马路上，看见奶奶倒在血海里 ，身上都是血迹，陆舒欢想要跑到奶奶身边，可怎么都跑不过去，仿佛有一双手拦住陆舒欢一样，她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因为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上也泛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坠落。

“小欢小欢，你为什么要抛下奶奶啊？”

“小欢为什么要奶奶去拿衣服！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小欢小欢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啊快过来扶奶奶啊！”

陆舒欢看见眼前的场景与三年前那晚的血海一模一样，她害怕至极，她不想再一次看见奶奶死在她面前，拼命的想到奶奶的身边。

“救命啊救命！啊”陆舒欢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希望有个人可以过来帮帮她，长时间的挣扎让陆舒欢脱力跪在地上。

“奶奶你坚持住好不好奶奶，小欢不想再失去你。”陆舒欢无助的看向四周，寂静的大剧院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人来帮她，她想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120，可无论她怎么按手机上的电话就是打不通。

她崩溃地抬头看向奶奶，却看见奶奶周围燃起了火，火势即将吞噬奶奶。

啊

陆舒欢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身上的睡衣被冷汗浸湿，环顾四周是在出租房里，陆舒欢伸手寻找手机看——凌晨四点，她打开床旁的小夜灯，先去换了一套睡衣后，走到窗前推开一半的窗户，让冷风吹进房间，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将脑海里的画面吹散。

陆舒欢就这样坐在书桌前，一直到手机闹铃响起，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洗漱完去上学。

周一，无论上班还是上学都厌烦的日期。

入冬后清安便经常下雨，今天也不例外，一直在下小雨，升旗仪式也就此取消。

从那天晚上做噩梦开始，陆舒欢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一闭上眼脑海就会自动浮现梦里的画面，利用助眠的工具好不容易睡着又会做相同的噩梦惊醒，周而复始。

陆舒欢的脸色差到她的班主任都主动问她，是不是生病了需要请假回家吗？陆舒欢只能摇摇头向欧阳星怡表示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中午几人在褚江哥的饭店集合，为了不让姜阳看出自己的异常，特地在教室涂了素颜霜跟唇釉掩饰自己的脸色，被唐羡发现后调侃，陆舒欢只能用“少女心事”来搪塞。

姜阳持着怀疑的态度想继续追问，被陆舒欢教训一顿后打消了想法。

[小欢，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能自己强撑，好吗？]吃完饭姜阳回到教室偷偷给陆舒欢发了一条消息。

陆舒欢趴在课桌上，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手机屏幕出现几滴水痕。

陆舒欢深吸了口气，颤抖地抹去水痕，将眼罩戴上，隔绝所有的担忧与猜忌。

“舒欢，你吃不吃苹果？”苏媛从书包里拿出两个苹果摆在课桌上，陆舒欢没有胃口向苏媛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媛吃苹果喜欢削皮吃，自己买了一把小水果刀放在课桌里，她人拿着苹果去茶水间洗去了，而那把水果刀被她放在课桌上，在陆舒欢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陆舒欢只是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把小刀发呆。

当天晚上下晚自习接陆舒欢的不是周姨而是她的妈妈高月见，陆舒欢看见高月见先是愣了一会而后扑进妈妈的怀抱中，温暖的怀抱将陆舒欢这几日疯狂掩饰的平静击碎。

“妈妈，我睡不着。”

陆舒欢将头埋进高月见的怀中，熟悉的味道让她放下防备，不一会儿高月见胸前的衣襟被打湿，高月见伸手拢住怀中的女儿，轻声安慰

“周围来来往往这么多同学，我们小欢要一直在这里哭吗？”高月见抬头看着站在旁边一直未出声的姜阳。

“阳阳今晚想请假吗？那出租房睡不下，干妈可以给你开个房。”高月见看着姜阳，

“不用了干妈，我就在学校睡，过几天还要请假就不出去了。”姜阳接着说“干妈，送到这我先回寝室了，不然等下寝室关门了。”高月见让他等等，带着两孩子走到车后备箱，拿出几大包零食给姜阳，又从包里拿了一叠现金给他。

“知道你身上有手机，但第二天还要早起上课，自己晚上玩的差不多就行了，不然被你爸爸知道你又要挨骂。”姜阳双指放在太阳穴旁向前一挥，点点头，转身跑回学校。

姜阳本来跟陆舒欢一起高一在外面租房子，周姨一起照顾两个人，但姜阳天天晚上打游戏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起不来上学，或者是跟陆舒欢几个朋友一起下课后去吃夜宵，被他班主任缴了好几台手机，他爸爸发火让他读寄宿，将他的平板、游戏机全没收了。

陆舒欢洗漱完回到房间，高月见刚好安排好工作，看见她进来后便挂断电话。

“小欢今晚妈妈陪你睡好不好？”陆舒欢看着高月见，她现在有点抗拒睡觉，因为一闭眼就会每天看见那晚一模一样的画面重复的播放，但又不想让妈妈担心。

陆舒欢将床头柜上的牛奶喝完后掀开被子躺下，高月见在他旁边躺下，面向陆舒欢，将他她拥入怀中。

“欢欢，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但报喜不报忧对爱你的人来说也是一个伤害，那年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不是你的原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只需要记住这一句话。”高月见低头了亲怀中女儿的头。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但是我要是没有让奶奶去拿衣服，没有去参加比赛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不是吗？我们还是失去了奶奶。”在这个话题里，陆舒欢没有办法做到冷静。

“好了好了，小欢，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妈妈给你汇报汇报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好不好。”高月见终止话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陆舒欢的背，开始汇报刚结束的一个课题。

十粒安眠药被放在透明医用袋中，被高月见藏在包中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