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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最爱的荔枝味。”姜泽拿出一支棒棒糖，举在景彦演眼前转了转，像是第一次展示学成成果的魔术师般带着期待的目光，和一些骄傲。
“谢谢。”景彦演着急起身，冰蓝色的鱼尾巴往上一挑，本就狭小的浴缸便翻出了好多水，哗哗洒了一地，又因为光滑的浴缸往下滑了两寸，他抓着浴缸两侧勉强坐了起身，从姜泽手上抽走了棒棒糖。
他双手搭在浴缸边缘，将棒棒糖塞到了嘴里，牙齿一用力，糖屑便在舌苔上绽放开点点甜味。
在景彦演疼痛退却，精神泛苦的时刻，这小小的棒棒糖简直像是一剂强心针。
景彦演正吮吸着糖球，眼梢瞥到姜泽伸过来的手，立即抬手打开，“别碰我头发。”从姜泽指端滑落的冰冷长发，掉落黏在了他赤裸的肩膀上，他瞥了一眼，又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
“哦，忘了。”姜泽捏作虚拳僵笑着将手收了回去。
景彦演将糖球从口中拿出来，靠到了浴缸的另外一侧，盯着晶亮的乳白色糖球道，“我刚才昏了很久吗？”
“嗯……，也没多久。嗯，是比平常长了些。中心容器的破损程度，似乎——”
“更厉害了是吧？”景彦演松开手，嘴边的小棍往上跳了跳，他张开手搭在浴缸边缘上，仰头又勾了勾嘴角，“我的中心容器还能撑多久？”
姜泽挠了挠眼皮，朝后看了一眼，顺势靠在了贴着瓷砖的墙壁上，皱了皱鼻子。
“嗯——，八个月？七个月？”他将双手垫在脑后，撇了撇嘴，垂眼道，“无所谓了，反正四个月之后按照预言，还不是要死翘翘。早死早解脱。”
“别老提死不死的。我估计……”姜泽话还没说完，门铃声骤然响起，他看了景彦演一眼，皱眉道，“这么晚？谁啊？”
景彦演摇了摇头。
“你再歇一会儿。我去开门。”姜泽说完就走了出去。
门铃声还响着，上一声还未停，下一声又追了上来。
他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景彦演抓住浴缸正准备起身，一抹红色就跳入了他眼中，他看着出现在浴室门口的陆崇一，对方抓着门框的手使劲攥了攥，骨节突起，似要破皮而出。
“回……回来了？”景彦演垂下眼，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上沾着的水珠，只觉得像是火点一般，水温仿佛也升高了些。
陆崇一伸手拨了拨浴缸的水，收手甩了甩。
甩落的水珠溅落在了景彦演不知何时曲起的膝盖上，膝盖处是稍小些的浅色鳞片组成的白线，像将鱼尾缚住。
这条在这二人亲密时刻，被陆崇一评价为‘很性感’的白线，现在却像是勒紧景彦演脖颈的弦。
“起来吧，水凉了。”陆崇一直起身，朝站在身后的姜泽看了一眼，伸手拉上了门，又转头盯着景彦演。
在灯光和氤氲热气的共同作用下，景彦演的脸泛着一些光，微微咬着的唇上，还有糖球在唇上融化后留下的像是釉质的晶亮。
陆崇一扣着领带结往下扯了扯，“我出去等你，起来吧。”
一声沉重的叹息落到了景彦演的耳朵里，他抓着浴缸边缘不知是起来还是不起来，等到陆崇一离开门关上片刻后，他才幻化出双腿，披上浴袍走了出去。
在姜泽家客房换好衣服，景彦演一走出来，陆崇一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走！回家。”
陆崇一抽走景彦演咬着的小棍，准确朝着姜泽位于的阳台方向弹去。
“小景，我想和你说点事儿。”姜泽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了过来，拽住了两人离开的步伐。
“嗯。”景彦演试着抽出被攥住的手，却反而被攥得更紧，“松手。”
“……”
“陆崇一，松手。”
陆崇一轻笑一声，腮帮往外鼓了鼓，松开了手。
景彦演双手插兜走了过去，微微侧头凑向姜泽，姜泽顺势附耳低语，“小景，明天我陪你去吧。晕外面就不好办了。”
“嗯。好。”
景彦演话音刚落，耳边就吹过一阵拳风，姜泽踉跄着撞到了玻璃拉门上，一只紧紧攥着的拳从他眼前缓缓收回，拳头的主人冲着姜泽挑了挑眉，额头上的红色发丝还颤抖着。
“陆崇一！”
姜泽用掌根压着嘴角，朝着景彦演看了一眼，又转头望向陆崇一道，“陆副部长，你什么意思？”
陆崇一抓起景彦演的手，展示似的举起，微微仰了仰下巴，笑道，“姜部长。你离我宝贝近得让我不舒服了。就这个意思。”
说完，陆崇一脸色一沉，用力扯了扯景彦演的手就走了出去。
在陆崇一一声不吭替景彦演打开车门，在他猛踩油门冲入夜色时，以及在信号灯前停下的时候，景彦演预想中，陆崇一那被怒火、自嘲、诘问填满的炸弹都没有引爆。
但陆崇一到底不是玩弄沉默的高手，尤其是在景彦演的事情上。
在过了两三个红绿灯之后，陆崇一像是要将方向盘拧下，右转驶入了一条小路，将车停在了比夜色还深的树影下。
陆崇一扯松的领带，扭曲着横在他胸口，他舔了舔唇才终于看向了景彦演，“景彦，你不说点什么吗？”
“没有。”景彦演紧抱起双臂，将脸转向了窗外，看着路过的行人。
陆崇一解开安全带，手臂搭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俯身靠了过去，“景彦”
“没什么想解释的。”
“我不是要解释！”陆崇一使劲按了按椅背。
手从椅背上滑落，陆崇一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目光柔和了下来，牵起景彦演的手捂在掌心，“我……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敷衍的都可以。”
沉默的潮水涌入车内，陆崇一感觉自己逐渐被推远，宛若一座漂浮的孤岛；而景彦演，却在千里之外，冷眼旁观。
“不会。”景彦演抽回自己的手抱在胸前，朝着车窗的位置挪了挪，“说好的。彼此都不过问。”
“……”陆崇一感觉屁股下的座椅，仿佛被水泡了一般，又沉又湿。
景彦演吁了一口气，“回家吧。”
安全锁咔他一声，引擎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冲入了雨幕之中。
玄关的灯一打开，景彦演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拖鞋，朝向自己整齐地摆着。
他脑海中很自然地浮现出：陆崇一一回到家没有见到他，带着刚下飞机的疲惫，拿上钥匙冲出门，又退回来替他摆好拖鞋的样子。
身后关门声响起。
景彦演才如梦初醒地踩上拖鞋，快步朝里面走去，身后立即响起拖鞋的急踏声，结实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背。
“我打了他。你气坏了是不是？”陆崇一想起姜泽紧贴景彦演时，抛过来的那记挑衅的目光，又加重语气道，“我觉得他该打。”
景彦演将脑袋歪了歪，陆崇一的脸又立即黏了上来，“记得给他道歉，松开。我要上楼。”
“没有作为朋友的分寸，就是该打！我觉得轻了。”
“记得道歉！”，景彦演推开陆崇一，朝着楼梯的方向刚走出两步，驻足回过身，快速扫了一眼陆崇一打湿的头发和扔在沙发上沾着水渍的西装外套，就走进了卫生间。
景彦演取了毛巾回来，陆崇一还茫然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