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室友,将他放倒在沙发上,起身朝着台上走去,“行了。别嚎了,歇会儿吧。”
屋内乐声骤然停下,附近不知哪一个屋子传来的‘山路十八弯’的歌声,骤然就脱颖而出,堪称惨绝人寰。
三人搀扶着走下台,林歌松开手臂将两人扔在沙发上。那个身体强壮些的,嘟嘟囔囔地爬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半杯酒,“姜泽哥,嗝~~谢谢你们啊。以后到C大找我们玩儿。”
景彦演闭上眼睛靠在皮质的沙发上,手指划过身下的皮革,感觉手上像是黏了一层釉。
酒杯碰出的清脆响声后,接着是一阵皮革的挤压的吱吱声,所有声音被几乎不可察觉的水波声替代,仿佛琴弦震颤的声波在景彦演的皮肤上跳动着。
这个程度鸣歌人鱼的催眠音,对于景彦演而言只有能够让心绪宁静的安抚作用,他刚想仰头在这种宁静中小憩片刻,耳边就传来了姜泽的声音,“可以了。”
景彦演睁开眼起身,看了看散落在沙发各处的四人,刚张口姜泽就将他想说的话先说了出来,“林歌,帮我把他们四个弄得一起。”
四人被搬到一起,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
景彦演从胸口发着冷蓝光的位置捻出一缕游丝一般的光线,往前一抛。亮光游丝在紫红色的光线中扭曲折叠,形成一个纺锤形的双金字塔结构,整体缓缓旋转,残影形成白纱环绕。
林歌泄密那一晚的画面,像是透光的残片,在双金字塔结构中翻飞,像是一群挥着翅膀的白鸽。
从中接着生出四根游丝,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着朝前方的四人探去。在每一个人额心晕开像是水波纹的微光涟漪,接着四条光线彻底融入了额心。
双金字塔结构解离变换,重新拧成一条游丝,从景彦演的指尖飘过,洒下一片淡淡的光,就回到了胸口的蓝光中,彻底黯淡了下去。
“还好吗?”
“没感觉。”景彦演咧嘴笑了笑,将姜泽搭在肩膀上的手按了下去,转身对林歌说道:“半个小时后应该就醒了。到时候带他们回去吧。”
“姜部长,这件事我……”林歌的脸颊像是热锅上熬着的糖浆,鼓起又收缩回去。眼睛像是进了什么,不停地眨着。
“这事儿还……”
“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了。姜泽我们走吧。”景彦演拍了拍林歌的肩膀,看了姜泽一眼。
一推开门,景彦演就被惨绝人寰的歌声迎头痛击。他看了看站在门边的老板,又看了看对面金黑色菱形格纹的门。透过嵌菱格中的做过处理的玻璃,隐约能瞧见一个晃动的身影。
“我知道。”景彦演抬手阻止老板开口,径直就走到对面推开了门。
“嘿——大山滴子孙哟~~~”坐在扶手上的裴誉看到景彦演,随手将话筒一扔,“小景宝宝来,辛苦了。”
“处理好了。如果编辑有漏洞,任何一个人提起这件事都只会当作是一个梦。”景彦演单手插在兜里,走到桌边叉了一块西瓜塞到嘴里。
“姜泽坐,我和小景宝宝情歌对唱一下。”
“你自己唱吧。”景彦演盯着裴誉递过来的话筒,咬了咬后槽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姜泽我们走。”
“怎么样?”在大厅,姜泽伸手扶住了身形摇晃的景彦演,立即感觉到景彦演浑身传来的震颤,“我,我们先上车。”
姜泽将景彦演扶上了后座,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姜泽,好疼啊。”景彦演胡乱抓住姜泽,下巴立即感觉到来自肩部的支撑,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到了姜泽身上。
整个身体连同急促的呼吸声,千金似的拉着他的肩膀往下坠,双手不受控制地在姜泽背上乱抓。
景彦演带着哭腔低声着疼。
“马上!马上啊,马上就不疼了。”
姜泽慢慢扶直景彦演的身体,贴上他的额头,那里像冰一样寒冷。姜泽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额头间出现淡金色的流光,接着分成数股,流遍景彦演全身。双手逐渐平静下来,从姜泽的背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身体颤抖的频率和幅度都降低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流光退回到额间,随即消失了。姜泽托起景彦演低垂的头,脸上水渍似的,身上的衣服摸起来也是一股潮气。
“不疼了,不疼了。”姜泽手也打着颤,像是方才景彦演身上颤抖的残留。他朝着景彦演坐近些,好让景彦演的头能舒服些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姜泽。”
姜泽环视着密闭的车厢,低头看着景彦演头发上的光泽,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我和小莫又不认识是吧。他是死是活和我也没关系对不对?”景彦演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抬起的手臂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坠着,手在眼睛的位置擦了擦。
姜泽偏头看过去,只看到景彦演下垂濡湿的睫毛,“是,和你没关系。”是啊,那个和景彦演绑定‘同生共死’的小莫,是死是活他才不关心。于我而言,你最要紧。姜泽接着说道:“不准乱想。好好活着。我会陪着你的。”
景彦演发出两声干笑,仰头靠在座椅上,“姜泽,我感觉好累。有时候,真想不管不顾的算了。小莫,也恨不到我,到了下面日日夜夜咒恨的也该是裴誉。不是我。”
姜泽低头看着景彦演搭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滑了过去,刚抓住景彦演就猛地抽开了手。
“他来了。”景彦演双手捂在脸上用力搓了搓,又左右开弓轻轻拍了拍,垂头坐起身。
说完,窗玻璃就敲响了。
姜泽放下玻璃,陆崇一手臂搭在窗框上,躬身伸头进来,“处理完了?怎么样?”
“歇一会儿。”景彦演没有抬头,佝偻着身子,两只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
陆崇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直起身四下望了望,又低头说道:“行。我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嗯,来瞧瞧。”
姜泽看着陆崇一离开的背影,缩回脖子转向景彦演,“不知道他看到没有,我去帮你解释解释。”
不等景彦演回答,姜泽就拉开门追了上去。陆崇一靠在车边抽着烟,灰蓝色的烟雾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是平静。
“能量消耗。他有点累,我们……”
“我知道。”陆崇一夹着香烟的手指抬了抬,低头看着脚尖,抬头道:“你们总是在一起干什么?”
他自嘲式地笑了笑,又道:“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他没有危险吧。”
“没有。”
“嗯。”灯光在陆崇一脸上形成的阴影,在两颊微收的一瞬间,产生一种骷髅的错觉。他捻灭香烟拉开了车门,干脆地道,“姜泽,那麻烦你送他回家了。”
“等一下。”姜泽伸手抓住车门,“你不好奇我和他在酒店做什么吗?”
陆崇一稍稍用力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他手搭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仰头看着姜泽,“你不是告诉我了吗?没有危险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是你希望我误会的事情。除此之外,他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麻烦让一下姜部长。”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驶入夜色。
姜泽离车还有一段距离,景彦演就从车里钻了出来,还没走过来就问道:“他怎么样?还好吗?”
“他很平静,小景,只是有些失望吧。”
“不行,我还是……”
“欸。小景。”姜泽按住景彦演的肩膀,松开上前一步道:“这样很好。等他失望够了,就会放弃了。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你心疼他,只会带给他更多的伤害。是不是?我送你回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