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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管理局.楼顶

粗细不一的管道镶嵌在天台上，像是大楼的灰白色血管。

乔苏尔将被热风吹到脸上的碎发挂到耳后，双手在额头上搭起小棚，躲到了水塔投下的阴影里。

耳中充斥着阵阵蝉鸣声，燥热的空气，仿佛被这些小虫的叫声震成了碎屑，贴在昏乱的大脑中。

她伸进兜，摊开手，一粒冰块大小的白色正方体躺在她的掌心，外面是一层透明的壳，经由灰色的地面一衬，显得更白。

像是一粒不会融化的标准冰块。

被捏瘪的易拉罐翻滚着发出金属的脆响，她被这刺耳的声音扰得皱了皱眉，手掌闭合，将小正方体揣回了兜里。

韩萧双手插在紧贴大腿的裤兜里，像是套在尺码不合的鞋子里的肥厚小脚，他搓着地面似的朝乔苏尔走来，因此厚重的马丁靴在地面上摩擦出的声音，让人更加烦躁。

“妈的，好晒啊！”韩萧的手挡在眉心上，他看着乔苏尔立即又立即虚眼看向太阳的方向，以此表示自己是抱怨天气，不是在埋怨她。

不埋怨才怪！选哪里不好，选天台，以为玩无间道呢？白痴女人！

“哎哟，老大。没法干了！”韩萧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双手叠放在脑后，衣服下摆跟着上移，露出古铜色的小半块腹肌。

他拽了拽衣服，接着抱怨道：“老大！这才月初呢，那个景疯子，弄我四回了！”

“裴誉默许的，我怎么管？受着呗。”乔苏尔说着将侧脸的齐肩发挂到了耳朵后面，她低头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头发又淘气地滑了回来。

“得。不能两套标准吧！哦——他不管，我们这里照样考核。”说着韩萧啐了一口，又说道：“这他妈算个什么鸟儿事儿。”

“你是离了那几个字，不会说话了是吧？”乔苏尔朝着韩萧扔去一记飞眼。

越过程序私下‘捕杀’同事，甭管什么理由，就是一命换一命的结果。要不然，真想把他那张臭嘴给割了。

韩萧嘿嘿一笑，说道：“上次那件事对不住啊，得！我向你朋友道歉，我不也吃了她一巴掌吗？是吧，老大。”

“过了就过了。”乔苏尔摆了摆手，朝着旁边看了一眼。

接着韩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朝四周看了看又朝乔苏尔凑了过去，低声说道：“老大我说，就这么由着他？！”

乔苏尔朝后撤了一步，不自觉地擦了擦鼻子，汗水混合烟草的味道被热风一烘，这实在没办法让她保持优雅。

“他就一个人，临渊队多少人？成不了气候。喏，这个给你。”乔苏尔将小正方体从兜里掏出来，手一松，小正方体落入了韩萧的掌心。

“什么意思？老大。”韩萧粗壮的手指捏着白色方块，疑惑地看着乔苏尔。

“作为临渊队的老大，我能让你受委屈？拿去吓吓姜泽，景疯子知道收敛的。他……还没无情到那个地步。”

乔苏尔交叉双臂抱在胸前，抹着牛油果色指甲油的指尖，在肌肉清晰的臂膀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就说嘛，肯定有人提供名单，搞半天是他的老情人啊！猜？他能找那么准。把人当臭狗耍呢？！”韩萧像是老牛喷出粗重的鼻息，张着嘴，露出崎岖发黄的牙齿，接着说道：“老大！吓，太客气了。直接把姜泽弄掉。”

“我说了，只是吓吓他们。你想害死我啊？利用副能种－阅私自进入他人记忆空间是违规操作。别打其他主意，给我惹出麻烦。听到了吗？！”

韩萧回过神，哈着腰说道：“知道了，老大。我这就去吓吓姜泽那小子。”

“就只是吓吓，把握着分寸。”

“知道，知道。你的话我能不听吗？”

“走吧。等一下，这里还稳定吧？”乔苏尔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韩萧转过身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挺着胸脯拍了拍，一脸的骄傲。也不知道他骄傲个什么劲？

“能控制好了，缄默剂挺管用的，完全没有吃……那种想法了。一次都没有！”

“走吧。”

韩萧的背影像极了一只大黑熊，往天台的铁门一跨，乔苏尔更觉得像野兽回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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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和景彦演通话结束算起，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他才能到。

姜泽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做点什么，避免自己反复回忆一个小时前和韩萧谈话的内容，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他打开窗户，稍微探出些身体，感受着流动的空气，微微燥热。他按着下颚和脖颈连接处的软肉，转身看向韩萧刚才坐过的位置，对方那双贪婪的眼睛又浮现在他心间。

夏日的热气通过窗户一阵一阵地扑来，身后却感觉到一股冷意，那不像是空调送来的冷风，更像是血脉里鼓动的恐惧所带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按在脖颈上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轻压着。刚才和韩萧谈话时，自己的鸣囊竟然不受控制地颤动，发出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哀号的频率。

姜泽拿起手机，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时间的流动方式好像变了一样——怎么才过去了7分钟？他起身来开门，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姜部长好。”

“嗯。”

他走到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器前，手指在触摸屏上一顿乱按，才完成本应该简单的购买。手伸向出货仓的时候，泄出的冷气却让他觉得烦躁。

准备回到办公室时，看到不远处走过的陆崇一和高修明两人，两人说笑着。高修明朝他点了点头。他抿着嘴没有回礼，直接回了办公室。

要是韩萧真不顾忌乔苏尔，来一出玉石俱焚，自己死了，陆崇一应该会很得意吧。自己就彻底退出，这一场较量了。

手中的汽水快喝完的时候，景彦演终于来了。

“他的意思只是要你收手，但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姜泽跟在景彦演的身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将领带扯松了些。

“怎么会被乔苏尔拿到记忆？”

“你知道我酒量不好的。我以为只是同事之间聊聊天的……哎，谁知道她在打这个主意。”

姜泽现在想起来，心中懊恼不已。

景彦演翘着腿，斜靠在沙发的一角，眉头深锁，“她怎么会知道这一点？”说完，景彦演放下跷着的腿，朝着姜泽坐近了些。

“事实上……名单是乔苏尔给我的。”姜泽不等景彦演对此发表意见，又接着说道：“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不怕把自己扯出来？”景彦演嗤笑道。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姜泽感觉到自己话语里带着埋怨的味道，立即将话题绕开，“波核是违规获取的，但是韩萧交上去对他自己一点害也没有。除掉我报复你，顺便将乔苏尔拉下来，他的屁股说不定还能挪一挪。他没明说，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景彦演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透露着被问题纠缠的困惑。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说道：“我来解决。”

他的眼神坚毅，但是姜泽并没有因此感觉到安慰，因为他注意到景彦演攥紧的手，轻轻颤抖着。

“小景。如果被发现了，我可......”

“别怕。”景彦演伸手搭在姜泽手上拍了拍，接着说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没关系。”姜泽想这样回答他，但是怎么会没关系。景彦演断尾时，他可是在现场的，一想到自己或许也要躺上去，他实在没有办法说出没关系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