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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彦演太久没白天出来过,加之知道陆崇一现在不在蓝海市,便打算借着找老欧顺便出来转转。
这不提前不问清楚的弊端就来了。
从店员那里得知老欧出去旅游了,景彦演一边懊恼着扑了个空,一边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门上‘寻鱼记’的照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寻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他走出一段距离,站在一根电线杆边给老欧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海风的声音,还有浪的声音。
“哪位啊?”
“我是景彦演。咳咳咳——”景彦演握拳嘟着嘴将咳嗽声压了下去。
知道这个名字是自己完完全全拥有的东西后,景彦演总觉得有一种陌生感,在这之外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海风中响起老欧爽朗的笑声,“哦,小景啊。我在大宿礁堡,要不来找我?”他又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想要了解你父亲的事情?我想你来看看也是好的。”
景彦演别开脸,将要爆发的咳嗽声压了下去,试探着问道,“他……是在那里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响起了老欧有些低沉的声音,“是的。在这里,都在这里。”
都?景彦演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共生潮集体死亡也是在这儿,他是这个意思吧。
“今天……是他的忌日?”景彦演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捏紧了手机,又问了一次。
“那倒不是,我们还是见面再说吧。大概后天回来,要不你等等我?”老欧说完沉默了一下,“小景,如果你.......算了,算了。再说吧。这样吧,我明天就回来。我们明天晚上见可以吗?”
“好。”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景彦演真有冲动现在就买张票飞过去,大宿礁堡——父亲的葬身之地,他当然想去看看,只是如果被管理局察觉到自己已经知道了,之后的行动恐怕就不会顺畅了。
景彦演在街上闲逛了一下,觉得也没意思,便走到了路边盯着来往的车辆,和雨中疾奔的人。
今天的天气仍然阴沉沉的,头顶上乌云像是灌满了水,一副兜不住的样子。他伸出手,不确定掌心的雨滴是幻觉,还是真的。直到灰白的路面上,接连晕开一些深色的圆点。
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心中没有目的地,大概只是为了躲雨吧。
“去哪儿?”
“嗯……蓝山墓园。”
天线横亘在灰色的天空中,带着污迹的窗户玻璃,给窗外本就灰蒙蒙的景色又抹上了一层灰。
他盯着窗外的天空,身体随着车厢轻轻地摇摆着,拳心抵着嘴将咳嗽又压了下去。
“阳了啊?感觉那之后,身体都差了,我也老是感冒。”司机热络地说着,顺手递给了景彦演几张纸巾。
“谢谢。”
他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将卫生纸攥在手心,靠在了椅背上。
妈妈?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带着一种犹豫的、含糊的语气,像是孩童第一次尝试发出这个词。
到达墓园的时候飘起了小雨,他拿着一束白菊花,凭着记忆寻找着景……秋月的墓碑——毕竟4年里一次都没来过。
蒙蒙的雨幕中,沿山排列而上的墓碑更显得凄凉。
景彦演晕头转向地在记忆里搜寻着,一边四处看着。
一种本能,在意识抵达之前,就让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他将手中的花束遮到脸上,转身躲到了墓区之间成排的侧柏后,咬着牙齿将脸上的花束拿了下来,朝着树列的那一头探出了头。
那一头出现了陆崇一的身影,他撑着黑伞,一件黑色大衣,手中的白色菊花十分显眼。他宛若虔诚的信徒坚定地朝上走着,再朝上走了四五排的位置,朝右一转,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这样的距离,陆崇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像素小人,但是动作却很清晰,放下花束、鞠躬、沉默地站立着……
他来看谁?
景彦演朝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他借着树木的遮挡微微朝着陆崇一那边靠近了些。真想从这绿色的遮挡中跳出去,告诉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自己就是景彦演。
和他分享这份苦涩的喜悦,真想……
见陆崇一开始往回走,景彦演立即转身躲回到了树列的那一头。
离开之后,关于陆崇一的状况多是通过他人之口,如今自己亲眼看到了,他自信从容的脸虽带着些倦容,却多了些沉稳;步伐仍然平稳迅捷,却也多了些潇洒……
这样就很好,陆崇一他就是这种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人,很好,很好。自己再不能去打扰他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再抬头陆崇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小跑着追了几步,望下去只能看到墓园门口,几个零落的身影,已经找不到陆崇一了,好像被蒙蒙的细雨擦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被雨打湿的白菊,朝着陆崇一刚才停留的地方看了一眼,便走了过去。
竟然是景秋月的墓碑!
他.......景彦演回望身后空无一人的墓园,觉得陆崇一的出现仿佛是为了指引自己一般。
自己这个儿子都记不清了,他……竟然还能记得,即便在陆崇一心里,自己也只是个‘假儿子’?
看着黑白照片上慈祥笑着的人,虽然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他还是有一种疏离感。
他心里好像,只有躺在下面的人生了他的概念。
其他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在车上的时候他心里有好多想说的话,可是真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 我曾经憎恨过命运,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我无情无义的惩罚:惩罚我什么也不能拥有,即便拥有也会在无知的狂妄中,一一失去。
无法拥抱陆崇一是自己的惩罚;失去母亲是自己的惩罚;遭受姜泽的戏弄也是自己的惩罚。
现在明白这一点也不晚,无需过太久,我就可以去找您了。到那个时候,我要伏在您的膝上,听您将抛弃我的缘由阐明,听完后,需要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对待您。
不,这是两件事!
我仍然要跪在您的面前发出最诚挚的忏悔,因自己的狂妄,而与触手可及的亲情时光失之交臂。
“妈妈……”
景彦演不知道脸上的究竟是泪,还是雨水。应该是雨水吧,不然他的心会告诉自己的。
“咳咳咳——”
他盯着墓碑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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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才落地。明天,明天行吗?明天去见您,好的。”陆崇一挂断电话扔到一边,掸了掸肩上的雨水,立即发动汽车朝着家驶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是刻在神侍人鱼基因里的吗?每个人都要来上这么一套。
什么狗屁盗取id,摆明就是卸磨杀驴。
等到从夏川那里了解到关于瑟诺的事情,就让夏川把一切告诉方淮年。想到这里陆崇一提高了车速。
陆崇一打开门,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了屋内,想象看到的应该是一只高修明描述中的白猫。
但是看到的却是一个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静静喝着水的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动作流露出一种过度的认真。
陆崇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夏川。
“你是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