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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海.第七区

在深海之海，一切色彩以及轮廓都被如饕餮的黑暗吞没。

陆崇一循着高修明的频率游去，身体的每一部分发出的频率，回弹后在脑海内勾勒出的轮廓，逐渐被各种颜色填满。

像是湿润纸上，晕开的颜料滴，叠加、相互侵入。

10米.....

8米……

轮廓越来越清晰，色彩饱和度越来越高，明度也随之提升。

3米……

痛苦和愤怒频率转化成的色块，像是火一样，在蓝色的轮廓里燃烧着。

1米……

陆崇一伸出手，明明触手可及，但是指尖只有浓稠的海水缓慢地流过，一种介于果冻和浓漆的手感。

他保持手臂前伸继续朝前游，就在他觉得有类似鳞片触感从指尖传来时，伸手一捞，就在因浓稠海水延迟的这几秒里，那个蓝色轮廓后撤了几分。

他在躲开我？！

陆崇一摆动尾鳍，悬停下来，让想说话通过能种转换的低频，朝着蓝色的轮廓迅速推去。

“坎洛斯，是我。那瑟希。”

纸上的红色色块，像是被注入了水滴，朝着四周扩散，变淡了几分。

时间在深海之海，如同投进黑色油漆中的一粒小球，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下沉。直到漆面又变得光滑，许久之后，才被牵拉着触底。

“我以为是……裴誉。”

低频在陆崇一的胸腔引起的震动，像是拨弦的拨片，又像是挑断弦的利刃，发出弦回弹木质音响，发出砰的一声。

他感到一种很少从高修明身上会流露出的东西——恐惧。

“大概半个月之后，他会找理由放你出去。”

“放我？你去求他了.......你怎么可以求他？放我干嘛？我在这里爽得很！！”

重锤擂鼓，带着余响，那是高修明的笑声。

在深海之海，这个没有可能出现雨的地方，陆崇一却觉得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打在他已经很沉重的身体上。

那痛苦的频率明明像一场不会停歇的暴雨。

下一秒，就会一齐将他按入深处，像是那颗小球，一种极度缓慢地按压。

“别说这种气话。我之后可能没办法来看你.......你出来的那天我一定来接你。”

“毛裤呢？”

“在裴誉那里。他会照顾好它的。修明.......我不希望你放弃自己。你对我一样重要。以后都不会，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再有了。”

“别给毛裤吃太多。它嘴馋，吃多了……不好。告诉那个人。你呢.......那瑟希，你呢。你还好吗？”

蓝色的轮廓边缘，突出的鳍伸了出来，像一对发育不良的翅膀。

虽然高修明‘看’不清陆崇一脸上的笑，他还是将嘴咧开，轻松地回应道，“我很好。我总是很好的。你见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他骗你的。他——就是个背信弃义的杂种！！！你以后也别来了，过你的日子吧。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磨盘，迟早把我挫骨扬灰。呵——别来了。”

红色区域再一次扩大，加深——

“坎洛斯……”

只不过短短几天，深海之海这台慢速摩肉机，就将高修明的意志碾碎成渣了。他对裴誉的怨恨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走吧……”

等到深海之海‘吐出’高修明的那一天……陆崇一真怕只剩下一个‘空壳’。

“坎洛斯，别放弃。”

陆崇一一咬牙掉头朝上游，脑海里的轮廓逐渐变淡，他停了一下，想要减缓那些线条淡化的速度。

最后一点蓝色消失之后，他才奋力摆动尾鳍朝上游去。

陆崇一回到家中，电视荧幕亮着，屏幕中播放着猎豹撕咬猎物的画面。

夏川坐在光亮和阴影交汇的沙发上，一双眼睛紧盯着屏幕，陆崇一感觉夏川像是被吸入了屏幕中，置身于充斥着撕咬声和血腥味的现场。

“还没休息？”陆崇一将所有的灯打开，走到对方身边，对方才抬起头来，微微笑了笑。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看看有没有少的？”陆崇一将采购的东西放在桌上，等夏川检查了抬起头，才接着说道，“高修明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能回来。我和裴誉谈妥了。”

陆崇一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他和景彦演的合照，上面的保护玻璃已经不见了，他望向夏川，对方略带愧意地递过了手机。

【不小心打碎了。抱歉】

陆崇一摸着微微开裂的一角摇了摇头，“没……事。”

【看到高修明回来，我就离开】

“嗯。早点休息吧。”陆崇一朝着电视屏幕看了一眼，猎豹被鲜血染红的嘴角还挂着一缕血肉，厚重的前爪按着挂着残破血肉的红色骨架,已经看不出猎物的模样了。

他拿着相框上了楼梯，将相框轻轻地放在了床头。

“景彦，你走了.......修明也……”

陆崇一不喜欢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还未发生的事情，但思绪像是失控的列车，朝着心中的陆依依撞去。陆崇一感觉到一阵心慌，后背窜起一股发毛的热流。

他感觉陆依依开始退去，退到他无能为力的远处。

“景彦，看你……把我都带坏了。”陆崇一看着照片中景彦演那张不情愿的脸，露出了一个苦笑，松了松领带。

他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发出一串欲哭无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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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桌边围坐的人，或是闭眼假寐，或是盯着某一处发呆，偶尔有人无意间与裴誉目光交汇，也立即挪动着身体避开。

裴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挪动重心靠到了另一侧扶手，抬眸朝着属于方淮年的座位看去，那里还空着。

已经超过预订时间二十分钟了。

—— 没事儿，好饭不怕晚。

裴誉这样想着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脚尖有节奏地点着地板。

开门声响起，他顶了顶口腔内壁，缓缓睁开眼朝后偏了偏头，将目光投向众人目光汇集之处，随着门关声，方淮年的部分身影跳到了他的视边界。

他转回头抿着笑低下了头，在极轻的脚步声中，他分离出了两种不同的节奏，于是微微蹙着眉抬起了头，瞳孔微微扩大，又迅速收缩。

方淮年身后，跟着抱了一沓文件的陆崇一，他步伐从容，身形没有一点晃动。

方淮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朝着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那人便在方淮年身侧补了一把椅子。方陆二人随即一起坐了下来。

两人身上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裴誉再看不明白也明白了，在看不到的某处，两只钩子钩住了彼此，拧成了一条脆弱的绳，横亘在他的胸前。

“诸位久等了。陆副部长发下去吧。”

裴誉眼睛半眯着，看着陆崇一将手中的文件依次发给围坐着的人。发到他面前时候，文件还没有从手中滑至桌上，裴誉就立即伸手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