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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瓦利图 (Livalitu) .蓝带礁堡

海水在距离海岸4公里的地方陡然加深，迷人的深蓝色下是一片并不迷人的景色——宛若涂了荧光粉的枯骨——蓝带礁堡那20%荧光化的珊瑚。

陆崇一昨天看过海底摄像机拍摄的图片，很难称之为‘好看的荧光粉’，除非它们不是出现在海底，出现在那些被虫黄澡遗弃的家园上。

他将高倍观测镜抵在鼻梁上，4公里外的画面一下被拉到了四百米的距离。原本还像是一个小白点的科研船，成了巴掌大小。

昨晚在深海和浅海之间的育苗区，陆崇一和阿柚忙活了一晚上。

今早睡得晚了些，今天就比平时来得晚些，但是现在应该是移植工作的第二潜了。

依照‘伙伴制度’穿着潜水服的科研人员，两两一组交替潜入水中。

那个轮廓看起来鼓囊囊的应该是印度裔的Raj，一个说话总喜欢比画手势的卷毛大汉。

旁边那个应该就是法国的jade了，一个工作起来严谨干练，私下十分活泼的女孩子。

每次见到陆崇一，总先开口说‘泥嚎’，像是生怕晚了就不能展示她的学习成果。

看来今天他俩一组。

陆崇一放下望远镜，朝后看了一眼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最新公布的种植进展数据，却一直显示加载中。

这里的网就是这样，好像被海风吹得到处乱跑，想着还是回旅店再看，便收起了手机。

快艇在海面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陆崇一站起身朝着预估的登岸地点靠近。

船越来越近，一个人朝着这边挥了挥手，不用说是jade。

陆崇一径直走向jade，她光着脚跳下船，顺手将腋下夹着的脚蹼递给了大胡子raj，拍了拍对方肩膀，表示谢意。

“泥嚎～loup！”

礼尚往来，陆崇一也用从她那儿学到的蹩脚法语打了个招呼，接着用英语问道，“Was it a good day?”（今天顺利吗？）

"Weather was on our side. Two hundred in the ground. Let's hope the sky plays nice tomorrow too.”（天气够义气，今天移植了两百株。祈祷明天一是个好天气。）

jade说着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这时候raj走过来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她接过仰头喝了个畅快，一边拨弄着打湿的黄黑齐肩短发。

“See you back at the resort.”（度假村见！）

“? ce soir.loup”（晚上见，狼崽）jade仰着头学着狼嚎的样子，将得像是‘陆’发音的loup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陆崇一朝着约定好的快艇走去，从这里返回度假区大概20分钟。快艇行驶在固定航道上，避开了正待修复的珊瑚区。

迎着风，裹紧被风吹开的衬衣，虚着眼睛看着湛蓝的海面。那片等待救助的园地，在他视线中逐渐远去。

三天前压制海星活性的行动，让陆崇一现在都感觉没缓和过来，但是今早看到一切又恢复如常，便觉得值得了。

海星夜晚奇怪的环形分布，陆崇一想了两天也没想出头绪。

倒是想出一个对付这些小坏蛋的新对策，如果它们再来的话，

利用能种因子构成六形环将毒腺锁住，毒液堆积在腺体周围，抑制分泌的同时，让海星被自己的毒液‘限制’，便和抽取能量造成的低活性效果相同。

它们就自讨苦吃吧。想着，陆崇一得意地笑了笑。

不过，他可不希望真再有实验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了。

海边网络不佳，陆崇一回到房间才利用旅店内的网，继续关注起了利里洛斯岛那边的情况。

等待视频加载的间隙，陆崇一又想起了那则关于洋流转向的新闻。

裴誉还是算有点理智，只是怎么不早做点铺垫，一晚上洋流转向，突然的计划吗？真够冒失的。

“这世界上的未解之谜又要加一了。”陆崇一想着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总归是好的，想着，新闻报道的视频已经加载出来了。

记者：周边国家的渔业是否会受到影响？

记者身体微向前倾，说话声音掷地有声，镜框后的双眼，犀利中又不乏担忧之色。说完立即将话筒递到了受采访者的嘴边。

受访者是一位有些秃头的男子，退却的发际线，在光亮的脑袋上形成清晰的弧线。他瞥了一眼镜头，指向身后正在海面作业的船只。

女记者随着他的指示朝后望去。

男子：第一时间，我们就阻止了人员，对海面设置了围油栏，阻拦污染的扩散。现在对重金属的吸附工作也在进行中。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记者：周边国家会被影响吗？如果有影响，后续的措施又是什么？

陆崇一按下暂停键，远离屏幕靠在椅子上。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衔了一支在嘴上，又立即按灭了。

取代应该完成了一大半吧？

陆崇一给裴誉发去了消息，询问他现在是否方便视频。

等待的时间，他又浏览了几篇利里洛斯岛的新闻报道，和亲历者分享的视频。

在一个关于物资派发的视频里面……

在派发物资的帐篷附近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渔夫帽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那种叉着裤兜，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崇一暂停在最清晰的一帧，逐渐放大——放大——

露出鼻子和嘴唇的下半张脸……就算拿一百张，一千张相似的面孔放在一起，他也认得出来——景彦演！

他连着按了几次才按到播放键，反复拖拉着，细看着那几秒的画面。

陆崇一现在明白被扣掉的20分在哪里了，“景彦……”

这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陆崇一按下接听键，声音像是堵在嗓子里一样。

“什么事儿？”电话那头是裴誉疲惫的声音。

“他……景彦演在那里是吗？假的是吗？”

“哎呀——”裴誉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被注入了活力，“这就被发现了？”

几乎在同一秒，陆崇一也立即明白过来了一点：大猫，是为他准备的。对啊，管理局怎么会放弃他。

“景彦演，这个捣蛋鬼……”

陆崇一不等裴誉说完话直接掐断了电话。

那些信上的话语、自己的自责、自己的那些理解……全都像榔头一样砸向了陆崇一。

自己的所有感情、所有挣扎……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景彦演，你骗我！”

自己还自作多情地去替他尽孝？

陆崇一哭笑不得地捂住嘴，看向电脑屏幕上已经自动播放的下一则新闻，又将视线转向桌上的水杯。

他感觉有什么在自己身体里炸开，水杯随着扬起的手臂，砸向屏幕，水飞溅到他脸上。

杯子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景彦，你骗我……你骗我。

让我怀着一颗担忧的心，在迷宫外焦急徘徊——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你是爱我，还是把我当作一个白痴啊？

“景彦演！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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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利里洛斯岛这边，裴誉用力将手机推到一边，叉着腰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裴誉立即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弯身将椅子拉了起来。

门打开，潘松走了进来，看着裴誉手上的动作，加上进门前听到的声响，他猜到裴誉此时心情不太好。

“裴局长，饭做好了。”潘松心想裴誉大概是因为景彦演生气，有必要提前提醒一下，便道，“景彦演，他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

等潘松走之后，裴誉抓起手机立即朝着餐厅走去。

说是餐厅，其实只是一间支了圆桌的空房间，角落里堆着椅子和纸箱。

桌上已经摆好了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菜，其他人都坐在位置上等着裴誉落座。

景彦演坐在属于裴誉的空位旁边，双手各捏着一根筷子，撑着下巴，盯着眼前的饭菜。

“吃饭吧。”裴誉发出了动筷的信号，众人才动筷。

景彦演站起身夹了一个大鸡腿就往裴誉碗里送，裴誉拿着筷子冷眼瞧着他。

“来来来，裴局长吃个大鸡腿。昨晚上辛苦了。”景彦演说着，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