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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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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摆出这样的姿势以掩饰自己身体的不适,许知非扫了一眼,心知肚明。

“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目光描着她的脸,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我要你开好你的店。”

“那这店真是拿命开了,有什么好处?”

“庆历七年……军器监衙署失火、监丞许文谦满门被杀,其中都有辽人的痕迹……许某略有耳闻,寻思着……那一月一开的梁门鬼市……或会有些答案。”

“你要我的酒坊为你作掩护,暗中帮你交好的那些官员对付某些人?”

许云洲低笑:“不然你以为,这么一家小店,在这汴京城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钱员外一个生意人,为什么会遭人毒死呢?杀个人来嫁祸你?许某觉得……对付坊主你,还不至于。”

他顿了顿,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回过头来,一脸挑衅,像在等着许知非生气或着急,眼里满是兴致,仿若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很有意思。

“除非他发现了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不该发现的?”

许云洲眉梢微扬:“他的字画,大多数人都求不来,那他是哪里弄来的呢?如果是梁门……那他的死,就说得通了。”

“找到他发现的秘密,就能找到真凶?”

“许坊主一定知道怎么做才稳妥。”他右手拳头攥得更紧了些,脸上却仍是一副风流浅笑。

许知非站起来,知道这人定是已经走不动路了。

“知道了,这里今晚就让给你,我去你屋里,只要你不怕我偷你东西。”

许云洲明显松了口气,放开姿态,拉起被子躺下去:“许某两袖清风,没有什么值得坊主偷的,值钱的那些……许坊主一时半会也还偷不到。”

他就那样躺下,闭了眼像是真要睡。

许知非转身离开,一开门,林修就在门外,像个人形机器人,对她眨了一下眼,没有表情。

她往西厢走,他跟在她身后,还有跟随模式的吗?

她走快一点,他也走快一点,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她猛地一转身,他险些撞上她,刹了一步,后退得很稳,看得出是练过的。

“你要是没事就下楼去帮忙吧,人还多呢,赵伯和青禾忙不过来。”

“坊主可以多请几个伙计。”

“你给钱?”

“公子给。”

他说话板是板,眼是眼,语气更是一种芯片代码味,幸好这个年代没有机器人,不然她真的要试试把他电路板扯出来看看。

许知非一口气憋住,深知活人跟机器人是说不通道理的,她点了头:“好,明天我去贴告示,麻烦你先去帮忙吧,不要跟着我了。”

“是。”

他答得生硬,看起来很听话但又像有些反骨,伸手撑了一下护栏像是想直接跳下去,但马上又发觉不合适,退回来,大步走向角落里那条木楼梯。

客堂里最大声的几个汉子渐渐收了声音,一个个偷偷瞟向楼梯口,林修走进人群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跟他搭话。

许知非站在柱子后面看着,感叹道:“看来比关二哥镇宅。”

许云洲的琴还放在桌上,还是四天前的样子,她在桌边坐下,确定不会,指尖轻轻一拨,琴声像涟漪荡开。

这感觉有些熟悉……她又拨了一下……两下、三下……弦距均等,张力得当,音高……有些……

她开始动手调弦,动作自然,自己都有些惊讶:“我什么时候会这些的?”

她扭动琴轸,一丝一寸,角度精确,每转一点,拨一下弦,最后听到了“正确”的鸣点。

调好之后,她又一根根弦拨下去,琴音似流水淌开。

奇的是她脑海里出现了琴谱的记忆,还有一双手。

吟猱措注,抹挑勾剔,一曲《幽兰》自她指尖流出,音色冷冽而清晰。

曲终,收音干脆,像利刃归鞘,戛然而止,带着些……气愤?

门外喧闹声不知何时静了下去,她仍是愕然,原身的记忆里,有人教她弹琴,手把手的教,她过目不忘,一样样都记得,只是……假装怎么学也学不会?

她心口泛起一阵酸,抬手攥紧了胸前衣料,桌上瑶琴静静躺着,像个妙龄女子,默默期盼着什么好事发生。

只是那种期盼,后来成了愤恨,最后……

悬崖上的人影再此出现在她眼前,她在坠落,可却……很高兴?

她猛地回神,窗户不知怎么就开了,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起她鬓边没梳好的几缕头发,她有些汗毛倒竖。

“想多了,不可能……”

什么鬼神之说在她这里都不成立,一定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把窗户关上,吹了灯,关门时,窗外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她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

枢密院廨署,直房熏香浓重,周铎豹眼须髯,额上一道刀疤,越舒展就越狰狞。

司马光手执笏板,眉心深锁却目光如炬:“周枢相,虹桥此次死伤甚多,民心惶惶,开封府奏报称,是修缮不力所致,可却有传言,说坍塌断裂处,榫卯之间有锯痕,恐怕不是天灾,然今日朝会,枢密院竟无半句奏对,是何缘故?”

周铎眼中带笑,声音沙哑:“君实兄,何必心急呢?桥塌了,自有开封府、三司修缮勘验,老夫掌天下兵甲,难道还要管汴河上一座木桥?”

铜壶滴漏落下几点声响,边报从堆积如山的舆图和兵籍册上滑落下来,周铎不慌不忙,在军报上写下一句批阅,轻轻放下了笔。

司马光往前一步,急得脸发红:“就算桥不用管,那兵呢?昨日事发,承旨司张安率一队东郊厢军恰在东水门协防,今日卯时,此队人马已奉枢密院札子奔赴陈州剿匪,敢问枢相,虹桥惨案未查,目击军队反被远调,此为何故?”

周铎神色平静,手指却用力按着自己玉带:“陈州匪患迫在眉睫,难道要那队厢军对着断桥哭丧三日再动身?兵贵神速,此乃常理。”

“常理?”司马光冷笑,“《宋刑统·擅兴律》明载:凡京畿禁军、厢军调度,须经中书、枢密共议,勘合符节。陈州匪患已有月余,早不调,晚不调,偏在虹桥塌后急调,张安所部,究竟看见了什么?!”他说到最后声音拔高,一双怒目瞪着周铎。

周铎起身与他平视:“君实,你为御史中丞,纠察百官是你的职份,但有些线,越了便万劫不复,你可知,事发后,太后曾召老夫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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