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好酒坊,与许娘子何干?”
许知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就是牛马啊!牛马到哪里都是牛马吗?!既要开店,还要上班?
许云洲轻笑,眼里映出廊下灯火:“许坊主当知这叫能者多劳。”
“能者能打你一顿吗?”
许云洲把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凑到她眼前:“你打得过吗?”
……
枢密院后堂,烛光描出的暗影像在瑟瑟发抖,周铎坐在一张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黑玉貔恘。
他反复搓着貔恘口中玉珠,案前,跪地的人头低得看不见脸面,声音嘶哑,喘着粗气:“……许云洲,苏州人士,年二十四,父母早亡,由一个姑母抚养,十五岁在教坊司呆过,后以琴艺闻名,离京游方,近两个月才再次回京,很快便得了官家赏识,与许多达官贵人交好,据说还为官家办些私事。”
周铎没看他,手里还搓着那个貔恘:“私事?”
“是,但具体是什么,没打听出来,事关陛下,大约知道的也是不敢说。”
周铎冷笑:“苏州籍是假的,本官看过了,苏州府二十年前的户籍黄册里,根本没有许云洲这个人,连相似年龄的男童都没有对得上的。”
“大人说的对,他的口音,偶尔在松懈时,会漏出些幽燕边塞腔。”
“幽燕?”周铎手一停,“当年许家军,就有驻守幽燕的。”
“是,若是有这一层干系,那他会跟那个疑似许家遗孤的酒坊坊主沆瀣一气就说得通了。”
“钱家有没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家眷对官府的论断并无异议。”
“许云洲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他带着春风酒幡那个不常出门的小坊主去了对家风月楼,但风月楼当晚起火,死了一个女子,还未查明身份,火起原因是一次爆炸,整座撷芳阁烧毁,前堂亦有波及,许云洲在火场受伤。”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是发现了什么?”
“属下不敢妄言,但坊间传言,当时风月楼饮客众多,只死了一个女子,属实蹊跷。”
周铎把手里的貔恘放在桌上,两侧灯火将他的影子分出两侧:“他和那个许知非,走得有多近?”
“许云洲醉酒闯入许知非房中,许知非非但没有躲避,还亲自端送解酒蜜水。”
周铎目光一利:“可有看见什么?”
“无法接近,许云洲身边似有暗卫,来路不明,且似乎提前知晓属下将在何处探听,而我等屡次追踪二人皆以失败告终,那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
“那个许知非有什么破绽吗?”
“他一个酒坊坊主,素来宣称身弱多病,不出门,不见人,老坊主刚死,他却突然会验尸,此为最大破绽,但刑部李大人特准她以任何方式自证清白,应是许云洲在背后操控。”
周铎站起来,踱到一张疆域图前,手指点了一下幽燕所在的位置,又顺着水路,辗转移向汴京。
“不管他是谁,能查最好,不能……那就处理干净。”
跪地的人又低了低头:“是。”
周铎转过身来,平静道:“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消失就好,不要太张扬。”
……
当日午后,春风酒幡后院柴房里,许知非正专心致志滤酒,不论如何酒坊还是要有酒,眼下只是等着时间过去,等着夜幕降临。
酒香从屋里飘到了院子里,赵伯取酒时总是眉开眼笑,深深吸上一口。
澄心酿带着微微一点甜意,许知非深吸了好几口,焦灼的心绪舒畅不少。
她正想着说这样放松着自己的神经当真人间一大乐事,外面就有人直接翻进院子里,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她听见了声音。
澄透的酒水滤出最后一坛,她轻轻放下酒坛子,走到门外,抬头看向二楼西厢敞开的窗户。
房中,许云洲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时不时拧一下琴轸,神情专注,像是没有发现跟前跪了个人。
林修一身靛青棉袍像是街上哪个小摊贩,端端跪在许云洲跟前不说也不动。
半晌,许云洲将手中瑶琴稳稳放下,七根琴弦流过一线寒光,他沉声道:“说。”
林修像机器般开口,一字一句不带任何语调情绪:“风月楼的火,是子时一刻起的,一楼后厨有松油混合物,至少三桶,戌时末,更夫见过几个生面孔在楼后搬货,其中一人左手戴着手套。”
“焦尸。”许云洲目光落在地上,没看他。
“女身,四尺七寸,齿龄大约五旬,左手腕骨有旧裂,愈痕错位,但薛老妇是在两年前跌伤的右手。”
许知非推门而入,看了一眼林修:“继续。”她拉了张椅子坐下,一只手支在身旁木桌上,撑着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