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还用求你?”
许知非自斟自饮:“张楼主身上是刀口,当时只你手上有刀。”
“你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可能杀害楼主?!刺客手上的不是刀?!”
“我是说,只你手上的刀与伤口吻合……”她停了片刻,观察她的神情,“不过……姑娘不必激动,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疑惑,以我的身份,不能拿你如何。”
郢六娘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许知非又自己斟了一杯:“我们去找个人,去义舍。”
“找死人?”
“死人堆里也总有活人出入不是吗?”
义舍灯熄,唯剩几柱香闪着星点红光,老仵作提着花灯正要出门,迎面便遇见了前来寻他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他见过,小小酒坊的坊主,手上有威胁他老本行的本事,却无人查办缉拿。
“许坊主又有何事?”他不悦道,右手五指收紧,攥紧了灯笼杆子。
许知非上前一拜:“前些日子给老伯添了麻烦,特来赔罪。”
老仵作一愣,往后退开,侧过身去:“别,回头老朽这位置还得让给你,这礼啊,老东西我受不起。”
“小生正为此事而来,老伯可否引我见一见孙推官,只此一次,可保老伯饭碗。”
许知非微微含笑,眼中带光,心有成竹的样子,她不知道本地人会怎么说,反正说了便说了。
郢六娘站在她身后,烟粉色襦裙将她衬得颇像良家女子,姿态动作倾向许知非,一半身子藏在她身后,乍一看倒有些小鸟依人的错觉。
老仵作打量过二人,狐疑道:“你不要老朽这差事?”
“老伯在汴京已有几十年,想来也为百姓尽了心力,小生又怎敢轻易逾越?至于舍妹,她刚到京城不久,就更没有这个意思了。只不过事出有因,这世道像是分外难乱,不得已而为之,官府之事本就不是我们想要沾染的。”
“那你想做什么?”老仵作沉声道,那双微微泛蓝的眼睛依旧警惕。
她把那一卷辽文与汉文混写的货单递给他:“风月楼未烧尽的纸张、器皿、衣物残片都已在我院子里,那具焦尸想来也还未有眉目,老伯可否一起,请孙推官到我酒坊走一趟?岑掌柜这个时候大概已等得地板烫脚了。”
“许云洲让你来的?”老仵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没有拿,依旧防着她,脚下不肯挪动,手里的花灯摇摇晃晃。
许知非想了想:“是,他说来这里找你就可以了,有什么事记在他账上。”
她回头对郢六娘笑了笑,看见她微微勾了嘴角,确实娇羞得到位。
身后,老仵作道:“既如此,老朽便与你走一趟,免得更多些冤假错案。”
“更多些?意思是本就不少?”郢六娘讥讽道。
老仵作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没有答这话,只道:“这边拐几个弯就到府衙了,孙大人应还忙着,你有什么,与他说就是。”
……
春风酒幡后院门外,岑掌柜背着手转了转去,两个伙计守着门,赵伯恭身站在门前,低眸含笑,一副谁也不得罪的态度。
“赵老头啊,你们家坊主何时回来?说好的东西全送来,五日后给我答复,这过了今夜就第六日了,你们可不能这么做生意啊!我这可是冒着得罪官府的大罪抢下了这么些东西,回头开封府若真办起事儿来,我再拿不出点儿解释,那我可真是小命难保啊!”
赵伯客气道:“岑掌柜稍安勿躁,坊主不在,但已着人去寻了,也不知是不是跟许先生出去了,您要不先进门坐坐?”
“不不不不不,我坐着难受,也怕坐出什么旁支差错,就在此处吧,哎……”
岑掌柜叹了口气,双手提起袍摆坐在了河堤边上,脚下一尺余便是河水,过往船只都有人往他身上看,还有交头议论的,指指点点的,过了的也有回头看他来的。
薄夜微寒,河面飘来些莲灯,有人喊道:“岑掌柜!不至于!别想不开啊!”
有人附和:“是啊!都是身外物!”
岑掌柜听不出是哪艘船上来的声音,大声恼道:“去你的!老子这是歇歇腿脚!”
几艘船上都传来笑声,看他的人少了些。
许知非与孙推官沿河走来,两人并肩而行,身后是郢六娘和老仵作。
她远远便看见了那个圆脸掌柜弓腰驼背的身影,脚步不急不慢,走向他。
“岑掌柜,你看我给你带了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