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问:“蝶,你刚才说隧根翻身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它翻身的时候,除了震,还有别的吗?”
蝶回忆了一会儿,说:“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树根在泥土里扭动的声音,很轻。”蝶停了一下,“还有光。”
“光?”
“很淡的光,”蝶说,“亮一下然后灭掉,和呼吸一样。”
贺珂看着脚下的岩面。
岩面完全看不到隧根的存在,蝶怎么能穿透岩面看到隧根发光呢?这种光可以穿越岩层?那她们刚刚所在的地方离这里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见光呢?
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她怀疑蝶在撒谎,可蝶又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呢?
在贺珂纠结之时,弗罗拉已经走到那片岩面之上了。她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随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底下伸上来碰到了她的皮肤,但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弗罗拉咬紧了牙关,死死地踩着那块岩面没有动。
就这样过去了好一会儿,四周忽然暗了下来。不,实际上环境光线并没有发生变化,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根触手太亮了造成的错觉。
触手是深绿色的,比三个人的胳膊加起来还要粗,看上去很是笨重,但眨眼间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一大截,在弗罗拉眼前摆动。
弗罗拉先是吓了一跳,佩剑已经拔出来了一半,反应过来这很有可能就是隧根,立刻松开佩剑,大着胆子朝它伸出手。
“抓住了,”弗罗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朝着贺珂伸出另一只手,“来。”
隧根抽动了一下,迅速往回缩。
“快!”
贺珂注意到了隧根的动静,立刻握住了弗罗拉的手,并回头朝蝶伸出手。
蝶也朝她伸出了手。
隧根拽着两人迅速朝后退去。贺珂看到自己的手指和蝶的手指刚好错开,一切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变慢了,然后变得更快。
两个人开始往上浮,同时离开了岩面,悬浮在一片白光里。
贺珂感觉到脚踝处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脚踝。她低头去看,只能看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环住了,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
贺珂的视野被白光填满。她听到弗罗拉喊了一声,声音被光吞掉了大半。她感觉到自己在往上走,速度快得让她头晕。风从上方灌下来,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摆全部往下打。
她攥紧了弗罗拉的手。两个人被同一股力量拖着,从岩面底下穿过,穿过泥土,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东西。
然后光灭了。
贺珂摔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土的味道。
她抬起头,周围是潮湿而阴暗的森林。头顶是交错的树冠,层层叠叠地压着,空气里的腐殖质气味一股脑地钻进她的鼻腔。
弗罗拉趴在她旁边,正在撑着手臂坐起来。
“蝶!我抓住她了,我明明抓住她了,可是她的手指!我亲眼看见她的手指从我的手指穿了过去!”
弗罗拉站起身,把她也扶起来,看着她惊恐的面容,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什么?”
“游魂。我怀疑蝶是被困在那里的游魂,只能徘徊在那里,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手指穿过了你的手指。这不是你的问题,游魂本来就没办法离开困住她的那片森林。只有她想起自己已经死亡,才能离开,才能自由。这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事情。”
“可是……”
贺珂还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嘈杂的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