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小月忘记了。”
“哦,是吗?”陆承洲的声音低沉慵懒,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这确实是最保险的说辞。
但时维月心里清楚,这不足以打消人心中的疑虑。
“嗯。”时维月忽然起身,膝行两步坐到床头,拉起被子盖在身上,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困倦的表情。
和陆承洲正好是面对面。
陆承洲还维持着伏在床上的姿势,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已经不准备再继续给自己按摩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时维月,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毫无异色,看上去并不是因为刚才被质问的生气或者心虚才不按摩的。
“怎么了?”青年见陆承洲在看他,有些奇怪地问。
陆承洲沉默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是他先入为主地把周围人对待他一贯的细心妥帖代入到青年身上了。
实际上傻子做事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讲究有始有终,所以青年按累了就不按了,完全没意识到他最好跟陆承洲知会一声按摩已经结束,也意识不到腰伤犯了的陆承洲或许需要一些帮助才能从伏着的状态顺利起身,就这样自顾自地把陆承洲晾到一旁准备睡觉。
陆承洲无奈笑了下,一手按着后腰,正准备借力起身,却听到青年开口:“小月会给自己按。”
“什么?”
陆承洲的动作停下,抬头跟青年对视。
“按摩呀。”青年不满地重复一遍,像是不理解陆承洲为什么这么笨:“很舒服。”
说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按摩的姿势。
原来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陆承洲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青年的话继续往下说:“怎么按的?”
“这样!”青年兴高采烈地伸手演示,用掌心托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慢慢按揉,动作细致而熟练。
跟时维月离得近了,陆承洲才看到对方白皙细腻的手臂零星散落着浅褐色的伤痕,像是被烫伤的痕迹。
时维月手臂翻转,不经意地露出白天被砸伤的淤痕,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经变成难看的青紫色。
陆承洲只看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一样移开目光。
但时维月才没那么轻易放过他。
“还有这样!”青年兴致勃勃地把手举到陆承洲眼前,给陆承洲演示如何按摩虎口处。
那双手生得清瘦好看,手指修长匀称,但指腹和掌心处却覆盖着一层粗糙暗沉的茧,和原本莹润的肌肤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不难看出青年曾经经历过怎样艰难的生活,才会让日复一日的辛劳在身上留下痕迹。
如果这样的话,倒是不难解释对方会些按摩的招式,以便在空闲时间缓解疲惫。
陆承洲敛眸,若有所思。
时维月看到陆承洲的神情,明白他的疑虑大概是消失了,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但这也又一次提醒他,跟陆承洲在一起要时刻保持警惕。
陆承洲的多疑简直刻进骨子里,往后的日子也很有可能像刚才那样冷不丁地突然抛出难题。
一场危机化解,时维月是真的觉得困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准备把自己塞进被窝。
但陆承洲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陆承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正准备进被窝的青年寻求帮助:“扶我起来一下。”
刚躺下的时维月:“……”
想装没听见。
方才陆承洲突如其来的怀疑让他对陆承洲的那点心疼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就算陆承洲站着睡一晚时维月都懒得再管。
“小月。”陆承洲也看出了青年的懒怠,挑了挑眉:“我腰还痛着。”
时维月把头埋在被窝里咬了咬牙。
五秒钟之后,他恢复了刚才的活泼乖巧,以如果系统在场一定会叹为观止的变脸速度掀开被子一跃而起:“来啦!”
在时维月的帮助下,陆承洲顺利起身,准备回沙发上凑合一晚。
但青年却在他要下床之前拽住了他的衣角。
陆承洲回头,给时维月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时维月脸上挂着甜美无辜的笑,对着陆承洲比了个睡觉的姿势:“小月怕怕,一起睡。”
陆承洲没有立刻回答。
时维月维持着笑容,等待陆承洲的拒绝。
还是那句话,陆承洲突如其来的怀疑已经消耗尽了他的好心,他现在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再问陆承洲一次。
如果对方这次再拒绝,他不会执意再去管陆承洲的死活。
陆承洲背对着他,双手抱臂倚靠在床沿,迟迟没有出声。时维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这阵沉默十分难耐。
他忍不住开始走神——陆承洲的屁股应该还肿着,倚在硬邦邦的床沿不会难受吗?
话又说回来,他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需要思考这么久…还是说这句话又有哪里不对劲,以至于让陆承洲又对他产生了怀疑?
时维月渐渐开始地不耐烦。
“好。”
就在时维月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陆承洲破天荒地同意了。
时维月呆滞了片刻,一直到陆承洲扶着腰,动作缓慢地又坐回去,他才如梦初醒般想要搭把手。
……
随着陆承洲躺下的动作,时维月身旁的床垫微微凹下去一些,他的手不小心碰到陆承洲的胳膊,又触电般地收回。
陆承洲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是并不在意。自从躺上床,他整个人除了沉静均匀的呼吸之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相比翻来覆去的时维月,简直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看起来睡相很好,或许是个不错的床搭子。
时维月小幅度摇了摇头,把刚才的想法驱逐出去。
他总有种古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开心或者抵触,他只知道自从老爹去世后,他就再也没跟谁一起睡过了。
身旁的陆承洲还是安静得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时维月总觉得他没有睡。
“洲洲哥哥。”
所以时维月喊了他一声。
“嗯?”陆承洲没动,声音懒懒的。
“你的腰,怎么回事?小月弄的?”时维月的语气单纯又有些小心翼翼,但如果此刻陆承洲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他现在其实面无表情。
不光陆承洲在怀疑他,他对陆承洲也有很多疑问。
他在按摩的时候就发现陆承洲的腰伤比他想得还要严重些,绝不仅仅是被他那天不小心磕在沙发上这么简单。
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事。
而陆承洲听到他的问话后,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更加验证了时维月的猜测。
时维月耐心地等待陆承洲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