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放眼望去，马蹄扬起滚滚烟尘，待得行马渐近，方才看得清士兵们的长相。他们个个肤色黝黑，瞳孔呈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这群士兵骑着马，马后拖着一车粮草，车马阵阵，不疾不徐地驶向陡峭的山崖。

倏然间天空乌云密布，原本还一碧如洗如今却变得灰蒙蒙的。

来的士兵不多，约莫三十来人，身后押着十多车粮草。

待到得距山巅数尺距离方停下。为首一士兵见了李忠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李忠见了，点了点头，走上前一剑挑起车上干枯的粮草，乱草飞扬间露出金光闪闪的一角。

“我是不是要命不久矣了，忠叔。”一旁，鹤黎的话响起。他知道如今这么多士兵围着这里，他就是插翅也难逃。

李忠不怒反笑，转过身道：“为何？”

他扫视了一众士兵，最终目光定在那露出金光一隅的粮车上，道：“我知道太多了。”

李忠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敢问殿下都知道了什么？”

“……”鹤黎沉默片刻后做出一副扭捏之态：“我怕我说了命就没了。”

李忠抿嘴一笑，只当他胡言乱语，转头走向粮车，借着那士兵的剑将剩余的粮草继续挑开，一车的金银珠宝尽现眼前！

再走到别的粮车旁，又一剑，挑开，如此往复，枯草漫天，内里藏着的，竟是如此珍贵之物。珠光宝气一时迷乱人眼。

鹤黎震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他看了看李忠，李忠也看向他，手中仍拿着剑。

那些士兵也好奇地看着被围在中央的鹤黎，再看向李忠。无影驹发出一声嘶鸣，挪动着未受伤的前蹄不断靠近他。

鹤黎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安心。

“您觉得命不久矣。”李忠一步步朝鹤黎走进，继续道：“可这是您该知道的，殿下。”

“殿下”二字一出，众人惊骇不已，面面相觑，纷纷好奇地打量起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

鹤黎被他这一声声“殿下”唤得彻底发毛，他眉头紧皱，扬声追问道：“忠叔，你一直唤我为陛下，可我是你从小带大的，我是怎么样一个人你难道不比旁人清楚？”

接着，话音未落，李忠双膝跪地，行大礼，他身后的士兵先是个个怔愣一番，再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齐齐跪地，纷纷跟着行了大礼。

山崖边，一时之间，除了鹤黎，所有人都趴伏在地，行起了跪拜之礼。浩浩天地间，唯有这山巅庄严肃穆。

鹤黎耳边只余空谷间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殿下，属下知道，这么唤您，您尚无法接受……”

“等等。”话未说完，鹤黎打断他的话。

“你说我是殿下，那必定就是帝王之子，当今圣上如今并未纳妃封后，更何况我年岁尚长于他，简直荒谬。若是先帝……”说到这，鹤黎顿了顿，继续道：“据说先帝在世也就只有两子，长子便是如今的皇帝，而三皇子则在当年的夺嫡之争中身陨。更何况当今圣上对我的拔擢之恩我没齿难忘，怎敢认这莫须有的身份？”

“如此看来，忠叔你定是认错人了，若想利用我，那也找错人了，我鹤黎并非见风使舵、歪曲事实的小人。”鹤黎眼神及其决绝。

“当年能登皇位的，其实还有一人。”沉默半晌后，李忠道。

“什么？”这句话简直出乎鹤黎意料，他近乎失神地看着李忠，仿佛失语一般，已经不知该如何问话。

李忠笑着走近，蹲下身看着鹤黎，二人近在咫尺，鹤黎只觉得今日的他同往日不同，不光是说话，就连神色都多了几分冰冷和疏离。

接着，他伸出手，伸向鹤黎的衣襟，鹤黎本能躲开：“你想干什么？”

李忠笑了，那笑却无法直达眼底，片刻后他起身，道：“拿出来看看。”

鹤黎面露疑惑看着他，道：“拿什么？”

李忠一直盯着他的衣襟，不语。

鹤黎似乎知道了什么，赶忙捂住衣襟口，神色紧张。

“容阁老已死，陛下何必为了不必要的人伤怀。”李忠戏谑道。

“大胆。”鹤黎当即怒道：“容阁老虽去，可也不必说是无关紧要之人，忠叔你怎可如此大不敬。”

何况真的是不必要的人？往日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殿下无需顾虑，我都知道里面有什么，殿下难道不想知道这里面的秘密吗？”李忠垂眸，紧盯着他按着胸口处的手，内里便是被他用手捂得发热的玉坠。

晶莹剔透的玉坠握在手中，此刻他也无暇顾及其他，双手颤抖着缓缓将那如玉壶一般的玉坠掰开，里面露出一张卷起的小纸条。鹤黎挣扎了一番，正欲将纸条打开，那厢李忠却道：

“殿下，请看里面。”说着他指了指玉坠。

鹤黎闻言看着他犹豫片刻，最终应声单手举起玉坠抬眼看了看吊坠壁，吊坠壁上刻着白虎一样的花纹。

“这么小的玉坠上竟然刻着如此繁复的花纹，精细功夫堪比宫廷雕刻师，这玉坠果然非同一般。”鹤黎赞叹道。

“这白虎花纹可是有非同凡响的寓意，殿下知道否。”李忠道。

鹤黎听闻“殿下”二字皱了皱眉，看着李忠摇头不语。

“这白虎正是当年吴王起兵时旗帜上的标志。”李忠开门见山道。

鹤黎闻言，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他不熟悉的年代，奈何他并未经历过此事，所知皆为道听途说。

“忠叔，你搞错了吧，我怎会有这种东西，这不过就是一普通玉坠而已。”鹤黎讪笑着，握着玉坠的手不禁为之颤抖。

正当他内心惴惴不安思索如何应对时，李忠从衣襟内掏出一张帕子，鹤黎睁大双眼盯着他拿帕子的手，待他将帕子的内里缓缓翻开，边上恰好书一首诗，诗旁的落款处正好留着一人的名字。

“韩若……”鹤黎沉吟着盯着这两字，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