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少女面上闪过一点疑惑,却很听话的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那几道人影将要接近,少女忽地反手抓住她,薛灵洗心中倏地一紧,便听少女悄声道“我常年在这山中采药,知道一条下山的近道,你随我来。”
少女带着她灵活的穿梭在山林中,很快便下了山。
薛灵洗疑心探云宗,便在这少女家中休养了几日,期间得知少女是孤身一人后,她那不曾陨灭的仁心登时泛滥,要将少女收为弟子。
少女向往探云宗许久,却每每都被其以天资不够的理由拒之门外,听薛灵洗要收她为徒,只要能有宗门要她,连问也不问就痛快的答应了。
于是上清宗洗墨峰,又迎来一位弟子。
西南之地莫测,薛灵洗分辨不出还有哪家宗门可信,于是果断决定回到上清宗,然而她仙力受损,根本无法支撑她回到宗门。
一番思索后,她想起据此不远处,有一座仙门之间的传送阵,经由它便可先离开此处。
深林幽寂,二人走了一阵,薛灵洗忽地从青牛上下来,将少女一把抱起放在青牛背上,顺手又将她裙袂上沾的枯叶拍落。
少女不自在的动了动“师父,你下去干什么,你伤还未好呢!”
“你尚未入道体内没有仙力,走了这么久应当很累了,师父的伤不要紧。”
薛灵洗牵起缰绳,慢慢向前走去。
少女看着她仙子一般不染尘埃的高洁模样,却在这里为她牵牛,忽地觉得鼻子泛酸,转过头悄然擦了擦眼角。
探云宗的修者个个鼻孔朝天,从不拿正眼瞧她,她还以为天下修者都如此高傲,原来还有师父这样温柔的人,两相一比,就算上清宗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也跟定师父了。
薛灵洗走了一段,发现少女许久都没说话了,之前这个小丫头的嘴可是几乎没停过,这让她有些奇怪,偏头问道“凌人,你为何不说话了。”
“我在想何时能走出这片密林。”
少女唯恐被她发觉自己哭过,连看也不敢看她,随口敷衍道。
“就快到了。”
薛灵洗看了眼前方幽静的深林,轻轻叹了一息“待师父伤势好一些,便能带你御器飞行,你也就不须这般辛苦了。”
“我一点都不辛苦。”
少女思及薛灵洗的伤势,眉头缓缓拧起来“师父,要不你还是上来罢,我在山里跑惯了,这点路程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薛灵洗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以前你无人照料自是不会觉得什么,但现在你有师父,从今往后,为师会照顾你。”
少女眼眶一热,忽地忍不住大哭起来。
薛灵洗吓了一跳,忙停住脚去看她。
“怎么了?”
“师父,我忍不住,你怎么这么会骗我哭!”
薛灵洗不出声还好,这一声之后,少女哭的更大声了。
“师父这么好,我若是那一日没有去山上,不就与师父错过了吗!”
薛灵洗莞尔一笑,轻轻拂着她的背。
“这样便感动啦,日后门中还有许多师姐师兄,她们亦会像亲人一般疼爱你的。”
少女哭声渐息,却仍是抽抽噎噎的,仿佛难得放纵大哭一场,一时片刻停不下来了。
薛灵洗想了片刻,从纳戒中取出一把长剑在她面前晃了下。
“小哭包,看看这是什么。”
“剑!”
少女眼中陡然一亮,从她手中将那柄剑接了过去,入手的刹那,她纤细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
“好沉!”
她慌忙伸出另一只手稳住剑身,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怎的入手如此沉重。
剑身线条简洁至极,并无多余的装饰,甚至被她当做剑纹的线条在靠近了去看时,发现那并非剑刃原本该有的,反而像是这柄剑以前碎裂过,在修复之后留下的纹络。
剑脊笔直,似是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苍凉与坚韧,沉静而内敛,宛如一缕历经风霜地古老月光。
少女满眼欢喜,爱不释手,早已忘了方才还哭的难以自拔。
良久,少女抱着剑,问薛灵洗“师父,这柄剑有名字吗?”
“有,它名叫仁心。”薛灵洗看了一眼仁心剑,面上未有半分波澜,平淡道“你若不喜欢,便可自行为它取一个名字。”
“仁心……”少女重复一句,忽地摇了摇头“我名凌人,它叫仁心,不改了,就叫仁心!”
“凌人……仁心……”
薛灵洗蓦然抬眸,视线定在少女与她怀中那柄沉寂的仁心剑上。
她本是为哄少女开心,却未曾发现这一名一剑,一锐一慈,本是截然相反、甚至相互悖逆的两极,此刻由这少女口中道出,却仿佛宿命交织的脉络,轰然扣合。
刹那间,她沉寂已久的心湖竟掀起滔天波澜,眸中那点素来温和的光泽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窥见了时光长河中早已湮灭的一角正在眼前重新铺展。
天道轮转,宿命重续!
她曾走过的路,她曾坚守又最终失落的道,并非终点,只是换了一人来继承。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自心底深处涌起。
许久,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便再难窥见半分波澜。
只轻轻道一声“好,那它就叫仁心!”